地钻他的，他的每一分都成了米店一家的猎。

冯老板一回家就叫住了五龙。五龙从后院慢慢走到柜台前，他看见冯老板红光满面，嘴里一酒气，他厌恶冯老板脸上的倨傲而工于心计的表情。

你明天坐船去芜湖，冯老板捧着他的紫砂茶壶，神闪的着罕见的喜悦，芜湖米市要收市了，听说米价跌了一半，你去装两船米回来，荒就不愁了。

去芜湖？五龙说着鼻孔里轻微地哼了一声，才结婚就派上大用场了，一天舒服日也不让人过。

我看你真想端个女婿架？冯老板的嘴角浮讥讽的微笑，他说，你一文钱不娶了我女儿，替我力气不是应该的吗？再说我是给你工钱的，你应该明白这个理。

我比谁都明白。我没说我下去。五龙说，我怎么敢不去？你把女儿都送给我了。

多带钱，冯老板打开钱箱数钱，他忽然担忧地看了五龙一，钱千万要放好，上也有船匪，你不要放在舱里，最好藏在鞋帮里，那样就保险多了。

钱丢不了，什么东西到了我手上都保险。但是你就放心我吗？说不定我带上钱一去不回呢？那样你就人财两空了。你真的放心？

冯老板吃惊地瞪着五龙。他的表情既像受辱也像恐慌，过了好久他重新埋下数钱，他说，我想你不至于那么恶，你以前多可怜。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收留你，你不应该忘记我对你的恩惠。现在我又把女儿嫁给你了。

我没跪过。我从来不给人下跪。五龙直视着冯老板，突然想到什么，朝空中挥挥手说，不过这也无所谓，你说跪了就是跪了吧。

你到底去不去？冯老板问。去。我现在成了新女婿了，我不帮你谁帮你？五龙朝门边走去，对着街擤了一把鼻涕，然后他在门框上着手说，不过我先把话说明了，假如遇到船匪，我会保命舍财的。我可不愿意用一条命去抵两船米。

五龙站在门边凝望暮中的瓦匠街，脑里清晰地浮现那个陌生的船老大坠江中的憎景。兵荒的饥茺岁月，多少人成为黄泉之下的冤魂，他们都是大傻瓜，五龙想他不是，对于他最重要的是活着，而且要越活越像个人。我不是傻瓜。他在心里说。

五龙一去芜湖就没了音讯。

半夜里绮云听见她的房门彼狂暴地推响。外面是织云尖叫的声音，快开门，让我来。绮云睡惺忪去开门，看见织云披着棉被冲来。冲来就往床上钻，吓死我了，他们都要来杀我，织云的脸在灯下泛青白惊骇的光。

半夜三更你又发什么疯？绮云爬上床，推了推织云簌簌颤动的，她说，我不要和你睡一床，我讨厌你上的气。

我老恶梦。他们都来杀我，织云用被蒙住脸，闷声闷气他说，他们拿着杀猪刀追我，吓死我啦。

你梦见谁了？绮云皱着眉问。

男人们，六爷、阿保，还有五龙。五龙的手上提着一把杀猪刀。

活该，我看你早晚得死在他们手里。你会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