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了三杯白酒，难白陪了？她天生有这遇事不慌应付自如的本事。每逢这时汝平心里像爬满了苍蝇，他看着那些男人幡然醒悟眉飞舞的表情，心想这就是男人的嘴脸。男人在漂亮女孩面前就是这下的嘴脸。他们抓住女孩的小手拚命地握，恨不得永远不松开。

在一家公司拥挤的电梯里，汝平看见一个西装革履大耳的经理先生，满脸通红，额上青激烈地搏动。他的一只手似乎是无意地搭在钮扣上，小心翼翼碰着上官红杉的。上官红杉微笑着，对那双被烟熏黄的手视若无睹。汝平到寒心，他暗暗踢了她一脚。她没有理睬，用拱了他一下，以示回敬。汝平听见上官红杉轻柔地说了一句话，经理，你手上的方戒很漂亮。及至后来，汝平看见上官红杉的手指上现了那只方戒，他忽然有一被欺骗被耍的觉。他问她：“这玩意哪来的？”她把戒指摘下来对着光照了照，说：“很好的金是吗？我最喜金的颜了，它很温。”他问她：“怎么来的？”她说：“你别，自然是等价换了。”汝平彻底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对女孩说：“你是个不要脸的婊。”女孩掠了掠她的长发，说：“你别血人，我不是婊。我只是个坏女孩。”汝平沉默了很久，忧伤地说：“我对整个世界失望了。我准备去买一瓶安眠药，你肯陪我去吗？”女孩说：“自己去吧，一瓶不够，最好多买几瓶。”后来汝平就在上官红杉介绍的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任职，每月薪三百元。这使他初步摆脱了拮据的生活。他开始他所喜的英国卷烟，穿名牌服装和运动鞋。有时候他从镜里凝视自己的脸，那张脸年轻而骄矜，神却着永恒的迷惘之情。汝平觉得有必要拷问镜里的那个人，他对镜里的人非常厌恶和不满。汝平说，你是什么东西？暴发？二？小爬虫？活僵尸？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汝平渐渐地开始躲避上官红杉。他一想到女孩的那难以容忍的劣迹，心情就无法平静。他夜里门，独自在街上游逛直到凌晨。汝平面对夜空旷寂静的城市，发现城市的天空很低，他朝着天空伸十指，天空变得无比固，他无法用手指将它穿。

有一天汝平推开他的房门，看见上官红杉坐在床上，侧翻着床单。“你在找什么？”“罩。”她没有抬，说“去哪儿玩了？”“随便走走。我很闷，好像堵住了。”“我知你哪儿堵住了。”她说“对我没有兴趣了？”“我只是不能接受你的生活。我在考虑怎样改造你，你是一个失足青年，改造好了仍然前途光明大有希望。”“别想改造我，我对自己非常满意。你看见我的罩了吗？”“对于我来说，改造或者抛弃，只能一选择。”女孩回若有所思地看着汝平，突然笑起来。她说，那就抛弃吧。我无所谓，其实你也一样。她开始从屉里找她的东西，睡衣、化妆品、卫生纸和拖鞋，统统一只大号登山包里。汝平看见那只登山包就明白她是准备收拾东西的。他有沮丧地躺到床上，了枕巾把脸盖住，他不想让女孩看到他的脸。“我会怀念你，你让我想起睡觉以外的事，一些好的事情。”汝平说。“我想的跟你恰恰相反。”女孩说“你这个伪君。”汝平觉得浑冰冷。他掀掉脸上的枕巾，看见女孩充满魅力的背和髋，还有廓丽飘逸的脸，它们在室内的幽光里渐渐淡去。这时汝平再次听到了空气中类似细沙崩坍的声音。这声音使他陷极度恐惧和悲伤之中。“这个要给你留下吗？”她举着一盒避药说。

“不要。你要就带走吧。”

“好孩。不要就都不要吧。”她说着推开窗，一扬手把那盒东西扔到了窗外。然后女孩走到床边，在汝平的额角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是冰凉的一吻。充满垂死的气息。现在汝平仍然回想着那奇怪的寒意，他不能相信它来自女孩的红。女孩离去的时候轻轻拉上了门。我听见她的脚步在窗前匆匆而过。室内一片黑暗，悬挂在窗台上的风铃发清脆而单调的声音。在黑暗中我理解了黑暗的内容。我看见一些伤的空气从我面前迅速走，它们在各个角落里微微啜泣。我在一空空的觉中昏然睡去。梦纷至沓来。我看见一群披白纱的女孩站在许多圆圈里。音乐响起来，她们开始舞蹈，最后从我边掩面而过。她们就像一群白幽灵从黑暗中掩面而过。她们后来经常现在我的梦境中。

在剩余的冬天里，汝平蜗居在枫林路的小屋里埋写作一情小说。快结尾的时候他突然对这小说到厌恶透，所有的人都稽可笑，所有的细节都于俗，他想他怎么会写这样的一糟糕透的小说呢。汝平把一叠稿纸一张张撕碎，然后抱到门外一把火烧掉了。他看着纸堆在风中很快变成一堆灰烬，他绕着纸灰走了一圈表示默哀，最后他镇定了一下神，决定去外面喝杯咖啡。他来到西宁路上的咖啡馆门前，发现昔日寒伧简单的门面被装修得富丽堂皇，玻璃门上用绿漆写着一个舶来语：伊甸园。他不明白这个名字是否能增。但他认识到一个问题：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这一天汝平和上官红杉再次相遇。他看见上官红杉和一个灰发的外国绅士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想躲开，但这躲避在他看来显得委琐，他脆大摇大摆从他们边走过去，在角落里坐下。他想这纯粹于偶然，像那情电影的情节，人的表现应该自然畅。他注意到上官红杉化了很的妆，这是一个变化，而她的神情和微笑一如既往地妩媚动人。他冷静地观察着他们，听见女孩用利的英语和灰发亲切会谈。她没有看见我？她为什么看不见？汝平不无忧郁地想。他甚至有一个冲动的念：走过去坐在他们中间，或者把灰发赶咖啡馆。但他没有必要这愚蠢的事。再说没有一好电影会现这场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