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所见都是陌生的乞丐和逃难者，他们像苍蝇一样麋集在河岸上，发嗡嗡的绝望的响声。书来的睛一亮，他看见了从老家来的那辆车架，和人都不在，但是榆木车架却平静地停在河岸上。书来走过去，看见一个老人躺在车板上睡着，他不认识他。书来把老人醒了问他，这车上的人呢？老人的脚朝书来的小腹踹了一脚，他说，你把我醒什么？我快要睡过去了，我的手已经摸到了界，你却把我醒了。书来说，这车上的人呢，他们去哪里了？老人闭上睛说，死在路上了，都死了，我也快死了。碰上大灾年，该死的人都得死，你也去找个地方躺着等死吧。书来摇了摇，他从老人上闻到熟悉的死亡的腥味，他真的快死了。书来匆匆地离开了河岸上的人群，他想那个可恶的老为什么要咒他死，他还年轻，他还没活够，为什么要死呢？

书来注意到桥镇上有几家棺材铺，还有更多的是铁匠铺，只有那些店铺里存在着昔日繁荣的景象。书来想这是死人太多的缘故，死者的棺材在这一年密布了南方的上地，它们像大的上豆埋在地下，与残存的庄稼争夺着空气和，而铁匠铺里摆满了各农，仍然有人来买去犁耙与锄，那是最固执韧的农民，没有收获的年月仍然勤于耕。书来目送着买农的人离去，心里有一说不的悲哀。他想起家乡一千亩淹的棉，想起去年他在地里耕的艰苦岁月，如果注定没有收获，人们的耕也就失去了意义。这么简单的理为什么没人相信呢？

书来走到了三个铁匠面前，看着他们锻打一块生铁，铁匠们光着上活，当当的击打声疲无力，他们始终沉默无语。只要有人需要农，他们就一直这样淬火，这样打铁。偶尔地淬火的铁匠和书来对视一下，因为火光的缘故，淬火的铁匠睛微微发红，他的手和肩膀也动着隐隐的红。

你要买农吗？

不。我找我叔叔。

谁是你的叔叔。

我不知，他大概离开这里了，他大概已经死了。

铁匠们告诉书来，他叔叔早就回老家棉去了。书来想想这不可能，棉地都让淹光了，叔叔该去哪里植棉呢？书来情愿相信那个躺在路沟里的人就是叔叔，也许他想回老家，在经过旱地区时饥渴而死，这样更符合现实。许多人都死于途中，他们回家或者离家，一般都是死于途中。

书来一直站在铁匠铺里看铁匠们打铁，他还看见了里面窗台上的一盆米饭。书来想，这些铁匠也许是世上最后几个吃米饭的人了。书来想着想着就慢慢地跪了下来，他说不话，只是虔诚地凝望着铁匠和他们后的那盆米饭。

“你跪着什么？”

“我不知。”书来望了望他的膝盖，他说：“我的膝盖自己跪了下来，我想求求你们帮我，你们帮帮我吧。”

“怎么帮你？我们帮了你谁来帮我们？”

“给我米饭，给我活，让我留在铁匠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