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产的棉，他把它了玻璃瓶，他想也许这是最后的一纪念了。

桥镇上的霍病菌也就是这个夏季开始行的。霍病菌从逃难者聚集的河滩上突然地滋生，很快地朝四弥漫。那些患了霍的人脸苍白，上吐下泻或者昏迷不醒，桥镇的空气充满了一恶浊的臭气。书来惶然地踯躅于街，看见那些肮脏的死尸被芦席卷着，扔在河那边的坟岗，有的甚至就扔在路边，招来无数苍蝇野狗。他经过了铁匠铺，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熄灭多日，墙上挂的地上堆的农在寂寞中散微弱的幽光。三个铁匠中只剩下淬火的铁匠，书来看见他正在地上爬，慢慢地朝门边爬过去，他的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你要什么？”书来好奇地看着铁匠。

“铁钉。”最后的铁匠抬起蜡黄的脸，亮手里的一把铁钉，他说“这是棺材钉，我昨天为自己打的。”

“你要什么？”书来盯看他手里的铁钉说。

“我的棺材在隔棺材店存着，你能不能为我收尸钉棺，我把这个铁匠铺送给你。”

书来笑了起来。他觉得铁匠的想法幼稚而奇怪，而且它是不合理的。书来说：“不行，我替你收尸谁替我收尸呢？再说，人全死光了铁匠铺还有什么用？我不要铁匠铺，我只要能活下去，总归会找到一个像天堂一样的地方。”

书来听见铁匠手里的棺材钉当地散落在地上，他用脚踢了踢那些钉了，转离开了铁匠铺。铁匠伏在地上呜咽，这声音非常熟悉，书来觉得人类垂死的呜咽与淹的棉是一模一样的，它们之间并没有区别。

路上仍然是逃难的人，都是拖儿带女背井离乡的人，他们像荒野中的羊群盲目地行走，这景象在1941年的夏季持续不衰。书来混迹其中，他的表情和别人相仿，茫然中带有更多的平静，在一个三岔路，书来拉住一个老人问：“我该往哪里走？”老人不假思索地说：“往家走，你的家乡在哪里就往哪里走。”书来说：“我的家乡被淹了，那么大的棉田，那么多的房屋，都让淹了。”老人愤怒地说：“淹了也是你的家，给我回家去吧，哪里都没有活路，我们都回家去吧。”

书来站在三岔路，思考了一会儿。他对老人的话充满怀疑，这样的年代不能轻信任何人的话，书来不想回家，家乡滔天的洪至今仍然使他恐惧和眩。书来决定继续朝南走，有人告诉他，南面有铁路，铁路是一神奇的质，人沿着铁路走，可以到达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到达一个像天堂一样的地方。

几天后书来终于在平原看见了铁路，铁路在光下闪烁金般的光，笔直地穿越整个平原，直到无穷无尽。书来爬上路坡，站在路轨中间四望了望，他对世界了会心的微笑。他想，这离他的家乡起码有千里之距，而他面对的世界也发生了质的变化，它远离了和旱，远离疾病和死亡，远离了所有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