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拐的大锦红这时候从竹梯爬上了阁楼，你们在上面闹什么？都给我下去，锦红一转脸就发现了满地秽，不由尖叫起来，该死，你们到底在什么坏事？阁楼简直成了猪厩了，已经有人开始往竹梯前走，但是男孩小拐伸他的九节鞭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谁也不许逃。男孩小拐声俱厉，他说，仪式刚刚开始，谁也不许逃。

让他们走，小拐你快让他们走。锦红忙着要清扫地板，一边扫一边对男孩们说，要闹到外面闹去，你们把我家当公园啦？

你别我们的事，下楼去，我让你下楼去。男孩小拐用鞭柄朝锦红背上戳了一下，我让你别你就别。

不准再闹了，要闹到外面去，别在阁楼上闹。锦红说着就用扫帚把男孩们往竹梯上赶，但是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击，少女锦红就像一只受惊的鸟尖叫着起来，她的手伸到背后去摸她的长辫，摸到的是一只失落的蝴蝶结和一绺断发。

是男孩小拐用九节鞭落了他的半截辫梢和辫上的红蝴蝶结。那群男孩看见少女锦红因惊吓过度而异常苍白的脸，她的嘴哆嗦着似乎想骂小拐，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而持鞭的男孩小拐坐在那面破旗上，睛里依然郁的怒火，他说，我让你别来我的事，为什么你偏偏不听？

香椿树街两侧的泡桐树是最易于繁的落叶乔木，它们在而充满工业废烟的空气里疯狂地生长，到了来年的夏季，每家每的泡桐树已经撑起一片密的树荫，遮盖了街上方狭窄的天空。香椿树街的男孩也像泡桐一样易于成长，游于街的少年们每年都是新的面貌和新的阵容，就像路边的泡桐每年都会长更绿更大的新叶。

七五年之夏是属于少年小拐的，新兴的野猪帮在城市秩序相对沉寂之时犹如红杏墙，引了人们的目光，在黄昏的街，一群于青期的少年簇拥着他们的领袖，矮小瘦弱的少年小拐，他们挤在一辆来历不明的三车上往石灰厂那里集结而去，石灰厂外面的空地是他们聚会习武的最好去，就在那里他们把校工老董的儿绑在树上，由小拐亲自动手给他剃了个丑陋的，然后小拐用红墨在董彪暴在外的上打了几个叉，据说这是被野猪帮列黑名单者的标志，被列黑名单的还有其他六七个人，甚至包括学校的语文教员和政治教员。

我知少年小拐在制定帮规和戒条时煞费苦心，他告诉我天平他们的野猜帮是有严格的帮规和戒条的，由于保密小拐无从知它们的内容。他对此到茫然。后来少年小拐因陋就简地模仿了解放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条令，稍作修改用复写纸抄了许多份散发给大家，至于戒条则用了一句行的政治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少年小拐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如何刺青。城里仅有的几个刺青师傅都拒绝替这群未成年的少年纹，而且拒绝传授刺青的工艺和技术。失望之余小拐决定自己动手摸索，他对伙伴们说，没什么稀罕的，他们不我门自己，只要不怕疼，什么东西都能刺到上去。

新野猪帮的刺青最终失败了。他们想像用一柄刀尖蘸着蓝墨在肤上刻猪的形状，但是尖锐的疼痛使许多人半途而废，少年小拐痛斥那些伙伴是胆小鬼，他独自在阁楼上百折不挠地摸索刺青技术，换了各针和染料，少年小拐一边一边刺割着他的手臂，渴望猪标志跃然于他的手臂之上，他的手臂很快就溃烂发炎了，脓血不停地从伤滴落下来，在王德基每天的咒骂和奚落声中，少年小拐终于允许他锦红和秋红替他包扎伤，他说，10天过后，等纱布拆除了，你们会看见我手臂上的东西。

拆除纱布那天少年小拐沉浸在一沮丧的情绪中，他发现自己的冒险彻底失败了，手臂上现的不是他向往的威武野的猪标志，而是一块扭结的紊的暗疤瘢，少年小拐捂着他的手臂在家里嗷嗷地狂叫，就像一条受伤的狗。叫声使刚从纺织厂下班回家的锦红难以睡，锦红烦躁地拍打着床板说，别叫了，让我睡上一会。少年小拐停止了叫喊，他开始用拳拼命捶击阁楼的板，整座朽败的房微微摇晃起来。锦红一气之下就尖着嗓门朝阁楼上骂了一句，我你妈，你只剩了一条，怎么就不能安分一？锦红骂完就后悔了。她看见弟弟小拐从竹梯上连带爬冲下来，手里举着一把细长的刀，锦红从小拐郁而暴怒的神中判他的可怕的念，抱着枕就下床，慌慌张张一直跑到门外。

锦红光着脚，穿着背心和短站在街上，手里抱了一只枕，过路人都用询问的神注视着王德基家的女孩锦红。锦红你怎么啦？锦红脸煞白，她不时地回朝家里张望一，朝问话的那些人摇着。锦红不肯告诉别人什么，她只是衣衫不整地倚墙站着，用枕着里的泪，没什么，锦红牢记着亡母传授的家丑不可外扬的理，她对一个追刨底的邻居说，我跟小拐闹着玩，他吓唬我，他吓唬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