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珠发一声凄厉尖锐的狂叫，最后她被吓哭了。但她的声音在一刹那间就被庞大的火车撞碎了，小珠惊恐的蹦的影被一片白的气雾全吞没了。

男孩们听见火车掣闸时钝的当当一声响，但是一年数度的灾祸已经再次发生，他们看见一只红的塑料凉鞋从火车下飞溅来，就像一滴珠。

剑是第二天在路坡下找到小珠的塑料凉鞋的，它躺在两棵向日葵茸茸的枝间，鞋面上沾着夜来的。剑拾起那只红的纤小的塑料凉鞋，他去上面的，把它放了自己的书包里。剑注意到妹妹的遗和别人一样，也是非常洁净非常鲜亮的。

夏天以来剑的母亲神紊，每次火车从五钱附近驶过时她的就会剧烈地颤抖，而夜行货车的汽笛声则使她发更加尖厉悠长的狂叫，剑的一家生活在小珠的幼小亡灵的影中。

剑的母亲不许剑再到铁路上去，剑现在懂得该顺从母亲了，他给母亲端着药锅里外忙碌着。我听你的话，他说，我不到铁路上去玩了。但是在那个炎的夏季里，剑总是神思恍惚，在凭窗眺望不远的铁时，他的心也像天气一样炎，是一烦闷不安的心情，剑知那是他克制了望的缘故。只去一回，去看看老严和老严的蜡嘴鸟，他对自己说，只去一回，以后再也不去了。

这个早晨剑终于偷偷地上了铁路，走过铁路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个缢死在桥架下的男人，那截很像带的蓝布条，于是剑用双手撑住铁桥的栏杆，脑袋尽量向下面的桥里张望，但他几乎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河从桥下舒缓地过，面上仍然漂浮着油污和垃圾，一切都很正常。剑继续沿铁路往前走，走到妹妹小珠遇祸的地方时他放慢了脚步，他觉得很难过，前浮现那只红的纤巧的塑料凉鞋，他试图回忆小珠最后留下的音容笑貌，奇怪的是那些印象居然已经是模糊的、飘忽不定的了。

像往常一样，剑沿着铁路行走一公里，最后来到，来到了扳工人老严的小木屋里。剑首先注意的是那只竹篾鸟笼，他沮丧地发现鸟笼已经空了，可漂亮的蜡嘴鸟不知到哪里去了。

鸟什么时候死的？剑毫不掩饰他对老严的不满情绪。

前天，是夜里死的。老严用一哀伤和自谴的目光扫了一空的笼，他说，我后悔上次没有把它送给你，你带回家养说不定鸟就死不了。

鸟是让火车吓死的。剑说，我早说过，可你不相信。

谁知呢？也许是饿死的。老严叹了气说，我前天忘了给它喂，这一阵我老是心神不定，上可以回老家了，可我老是心神不定的。

你真该死，好好的鸟让你死了，你要是扳错了，不仅火车要翻车，还会死好多人的。

不，我不会扳错的，我扳扳了大半辈，怎么会扳错呢？老严突然亢而激动地喊起来，他视着剑说，小伙，你不要咒我，我扳扳了大半辈，永远也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