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他为什么不让取，你不跟他说清楚，妈等着壶烧开洗澡呢！

你问他去！弟弟尖叫起来，他说什么也不让取，还用门板拍我！

哥哥的眉皱了起来。哥哥把弟弟向外面一推，自己闯了去。你用门板拍我弟弟？哥哥问老特务。老特务冷笑了一声，似乎是表示不屑，也似乎是表示否定，他不吭声。哥哥说，你不让我弟弟取壶，还用门板拍他？你这人，还敢欺负小孩？哥哥到了老特务面前，在一片幽暗中与老脸对着脸，你这把年纪活到狗上去了？哥哥在老特务的肩上戳了一下，你个四类分，也敢欺负小孩？老特务还是沉默不语，不过他的手开始行动，他去抓门板，哥哥傲慢地让开一条路，说，我让你抓。哥哥让他抓，老特务偏偏又把门板扔掉了，站在门边的弟弟看见老特务突然向哥哥上扑去，然后他们就扭打在一起了。

去，去！弟弟听见老一迭声地怒吼着，他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变调了，比女声更加尖厉更加单薄。他的声音让弟弟会到一模糊的快，弟弟凑上去，看见哥哥壮的把老压在墙角，很像一块岩石压着一段枯木，在这次真实的格斗中弟弟发现了哥哥惊人的青的力量。力量对比很悬殊，老其实没有什么力气了，只剩下一只手颤抖着，顽地在空中抓挠着什么，弟弟意识到那只手袭击的目标，于是他大声提醒哥哥，小心，他要抓你的耳朵！哥哥着气对弟弟喊，你去找我们家的壶，赶送回家去！弟弟只当没听见，他瞪着老的手，突然一下，住了它。我让你揪耳朵！弟弟愤愤地说着，自己的手抓到了老的耳朵，老的耳朵很薄很大，也很柔。我让你抓耳朵！弟弟说着将手里的耳朵拧了一圈。我让你揪耳朵！弟弟说着又把老的耳朵转了一圈，这次他听见了老特务的一声尖叫，那尖叫声凄厉得令人心惊，哥哥和弟弟一下都愣住了。哥哥猛地松开手，有慌，问弟弟，你什么了？我让你别在这儿，去拿壶！弟弟说，我没什么，就揪他耳朵了，他是装死吧。

老特务跌坐在地上，他的脑袋顺着一只桶向右下方倾斜，然后枕在一只洒上。他的咙里先是发了糊痛苦的，随后声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声音，哥哥和弟弟听得很清楚，是笑声。老竟然笑了，尽笑声嘶哑而短促，但仍然是笑声。哥哥和弟弟一时不知所措，哥哥问弟弟，他怎么啦？弟弟说，他疯了，肯定是装疯。然后他们听见老特务开始说话，由于端着气，声音也微弱，听不清楚。哥哥和弟弟都弯着腰凑上去听，总算听清了，老其实没说什么，他说，我这把年纪是活在狗上了。老特务仰着，望着白铁铺低矮的棚说，我这把年纪是白活了，我怎么活的？我和小孩打起架来了！

兄弟俩看见一张扭曲的老人的脸浸在白铁铺幽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除了三个人的息声，铺里静下来了，剪切过的白铁凌地扔在地上，长条形的、圆的、方的，都保持安静，修理好的大多挂在墙上，没有修理的都堆在墙角，脸盆、洗脚盆、桶、洒，都闪着淡淡的白光，保持安静。哥哥和弟弟弯着腰研究老的脸，没有得什么结论，他们无法确定那是一张笑脸，还是一张哭泣的脸，老看上去是笑着的，但泪正像泉一样从他的睛里涌来，涌来。

外面却有动静了，有人从外面探向白铁铺里面张望，探了探又走了。一定是察觉到白铁铺的异常，那个人走过去又返回来，敲了敲白铁铺的门。老孙，你还没走？老孙不知是谁，兄弟俩不知老特务的姓名，只知他是个特务。敲门的是个女人，弟弟以为是母亲跑来了，弟弟说，不好，妈来了。哥哥立刻用手盖住了弟弟的嘴。但女人只是嘀咕了一声就走了，说明不是母亲。兄弟俩都松了气，然后他们开始在满地的杂中寻找他们家的那把壶。他们找到了，壶的壶底已经换过，哥哥用手摸了摸，弟弟也伸手上去摸，摸到的是一块平崭新的铝。弟弟说，妈关照要盛上试试，要不要试？哥哥摇，向老那边歪了歪嘴，低声命令弟弟，拿上壶，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