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过晚。武昭仪无声无息地替代了萧淑妃在父皇心中的位置，这个来自尼庵的先帝的弃妇已经牢牢地缚住父皇的幸之手。王皇后哀叹她的轻信和失策，她想与同样受冷落的萧淑妃联手排斥武昭仪，但是父皇对武昭仪的如痴如醉的恋已经不可摧了。我可以想像那场著名的后妃争之战，那时候我刚刚学步，据说母亲经常带着我在后的园里散步，现在我无法详述那个教学步的年轻母亲了，只记得她的严厉的难以抗拒的声音，爬起来，走，走啊，这声音以它的威慑和尊严一直伴我长大成人。除了后来备受溺的太平公主，我还有一个妹妹，但她在襁褓中就死于非命。她的死同样是中的一件谜案。人们普遍认为是不会生育的王皇后以锦被扼杀了那个幼小的生命，但是没有人能提供确凿的证据。有关此事的另一说法是武昭仪亲手弑女以陷害王皇后，这是一令人心惊胆寒的说法，同样缺乏证据，但在我充分认识了我非凡罕见的母亲以后，我似乎更相信后一说法。事实上在合夜宴未及发生之时，我已经相信母亲可以用任何人任何事为她的权力梦想下赌注，包括我，包括我的兄弟妹，包括她的所有血亲和骨。我的父皇却相信是王皇后杀死了他钟的女婴，这是父皇日后罢黜王皇后最初的动因。我母亲则在悲悲切切的哭泣声中握住了一个有效的筹码。现在看来我的父皇就是这样开始钻母亲绵长的形圈中的。

据说父皇不久就携我母亲到朝廷重臣长孙无忌家暗示重立皇后之事，长孙无忌是我的舅祖父，当时在太公任上辅助国政，他的耿直的嫉恶如仇的品格使他在这个话题上装聋作哑。长孙无忌的阻碍使我母亲的封后之梦延迟了数月，但是后来却也给自己招来了灭之灾，这当然是另外的故事了。另外的一些朝廷官吏，譬如礼尚书许敬宗，中书舍人李义府，他们似乎预见了武昭仪的辉煌未来而力主封武废王，他们的赌注后来被证明是押对了，而他们的仕途几起几落曲折多变，这当然也是另外的故事了。

我可以想像三个女人争夺后冠的斗争是如何愈演愈烈的。许多朝廷重臣卷了这场斗争，并为此付了代价，德望重的太公长孙无忌、中书令褚遂良在父皇面前力陈封武昭仪为后的弊害，其言辞之锋利使我母亲在珠帘后暴如雷，我母亲手指叩血慷慨激昂的褚遂良大叫，为什么不扑杀了这个獠贼？！那是我母亲在中初峥嵘的一个细节。王皇后与萧淑妃幽禁于冷别院的结局在所有人预料之中。王皇后毁于巫术邪教，这确实只是一假象，她的悲剧在于与我非凡的母亲同后之中。有一天宦官们在皇后的凤榻下发现了钉满铁钉的桐木人，桐木人的面貌酷似宗，宗大怒，于是皇后以及参与巫术的魏国夫人的灭之灾应声而降。李氏皇朝对于巫术邪蛊一贯恶痛绝，我的父皇甚至无暇查证桐木人的真实来路，于暴怒之中将王皇后和她的同盟者萧淑妃投冷。一些宦官们知桐木人事件的内幕，他们躲在角落里用敬畏或惶惑的目光观察着武昭仪，在急风骤雨般的廷之战中噤若寒蝉，而事件的策划者武昭仪容光焕发地坐在书案前撰写她后的第一本著作《女则》。

我的母亲武昭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言辞文章风采飞扬。《女则》告诉后的所有嫔妃人，为女应该恪守先帝们制定的所有德礼仪，其中有一条规定嫔妃以下的人不许随便接近皇上。后来我听说母亲当时制订这个规则是针对我的姨母武氏的，武氏那时也被父皇召中并且有与母亲争的迹象，当我捧读《女则》时，不得不叹服我母亲的谋远虑和对现状未来的度把握，由此看来她在为昭仪撰写《女则》时已经考虑到日后的皇后之了。

公元六五五年十一月一日，父皇命司空徐世携带印信正式册封武则天为皇后。那一年我三岁，对于文武百官前往肃仪门朝见新后武照的空前盛况了无记忆，但我想那应该是一个寒风萧萧太黯淡的冬日，我的母亲迎风端坐于肃仪门上，心事苍茫，而她的微笑被十二饰的璎珞、珍珠、红玉、翡翠、蓝宝石和黄金饰所掩映，绚烂夺目，肃仪门下的文武百官无不为新后的天姿国和万千仪态所慑服。太极门左右的钟楼鼓楼钟鼓之声齐鸣，文武百官声齐呼：皇后万岁，皇后万寿无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母亲了大唐的皇后。那一年我三岁。我不记得王皇后与萧淑妃的模样了，两个曾经是父皇专的女后来被我母亲砍除手脚浸泡在酒缸里，她们在酒缸里哀哭数日后死去，哭声使邻近的掖的人们夜不成寐，自古以来在闱之战中失败的女都获得了最残酷的下场，而且其恶果株连九族。不久父皇把显赫一时的王皇后家族改姓为蟒，把萧淑妃家改姓为枭，据说这是我母亲的主意。有人告诉我萧淑妃临死前吁请上苍将她转生为猫，将我母亲转生为鼠，萧淑妃企望在来世咬死她的仇敌。从此，受嫔妃们溺的猫儿被尽数逐中，他们告诉我这就是我从来没见过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