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而他的义母王皇后的幽魂已经无法庇护这个木讷沉静的少年，他被父皇封为梁州刺史，上任之前他的东侍宦避之不及，纷纷离开东不辞而别，我记得李忠离时凄凉的情景：孤骑一乘三五个年迈的随从。我不知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何在异乡僻壤独自生活。册立太的大典举行了三天三夜，我觉得我的耳朵快被各嘈杂之音刺破了，我捂着耳朵，我想尖叫，但我的母后以她的目光和威仪制止了我。

我的母后力主将这一年的年号由永徽七年改为显庆元年，她对变换文字符号的迷信由此可见一斑。从此大唐的年号因为频繁的更换而变得紊不堪。

我的姨母武氏因为母后的缘故从一个孀妇受封为韩国夫人，她是皇后的胞，其容貌之姣更胜皇后几分。她曾与父皇有过一段隐秘的恋情，也因此没有躲过我母亲编织的黑网。韩国夫人有一天中毒而死，父皇异常悲伤，我想他清楚地知韩国夫人死于同胞妹之手，但是他似乎羞于追查此事，在草草殡葬了韩国夫人之后，父皇又封韩国夫人十五岁的女儿为魏国夫人，这就是父皇唯一能的也是他唯一衷的事了，他绝对没有想到年轻的魏国夫人在十年后重蹈她母亲之覆辙，以豆蔻之年死于另一次廷投毒事件。母后不容许任何女靠近父皇，即使是她的和外甥女。我想那些受害者并非轻视她们的对手，她们的错误在于把幻想寄托在父皇上，她们不知能凌驾于父皇之上的女是唯一的罕见的，那些香消玉殒的红粉佳丽，她们无法与我非凡的母亲相比拟。说到我的父皇，他像一只贵的相思鸟被皇后织的那张黑网所围困，被围困的还有他的仁慈和良知，他对纵情声的酷。父皇弱和被动的格世人皆知。当他意识到我母亲的无情和野心妨碍他的生活时，曾经萌动过废黜第二任皇后的念，父皇密召中书侍郎上官仪内商议此事，诗名远扬的上官仪对天的意图心领神会，他起草了一份秘密的诏令，与当年废黜王皇后一样，我母亲在诏令中的罪名也是施行巫术，但是这纸诏令未及颁布就被愤怒的母后撕成碎片了，那是龙朔二年的事，其时我母亲的密探已经遍布中，没有任何秘密能瞒过母亲的视线。

上官仪的草诏墨迹未，母亲已经赶到父皇的内。她对于自己母仪天下为国分忧的所作所为作了悲愤的表白，她的狂怒和凶悍令父皇到惊惶无助，而她在泪洒甘殿之余对王朝的积患和瞻望极说服力，它使父皇心有所动。我的怯懦的优柔寡断的父皇，他任凭母亲将诏令撕得粉碎，最后将可怜的上官仪作为替罪羊扔给母亲，父皇说，这都是上官仪的主意。我母亲就这样以无羁的方法消除了她一生中的第一次危机，她驾驭父皇的方法多多样，似乎每一次的奏效都易如反掌。父皇为什么如此害怕我母亲？我不知，廷上下又有谁能知？我想一切都是李氏王朝的气数，一切都很神秘而不可逆转。所有的廷风波都会导致一些人颅落地，因为照通常的解释，那都与篡朝谋反的谋有关。上官仪不久被李忠谋反案所株连，他的曾经装满了华丽诗句的脑袋被斫杀在长安的街市上，百姓们都闻说上官仪之死缘于他对皇后的敌意和攻讦，却没有人知他是被我父皇随手卖的，当然，这是廷内幕了。李忠谋反案是一模糊的缺乏依据的说法。我听说过一些那个异母兄弟奇怪的习癖好，在他幽居梁州和房州期间，他时刻担心他的生命被暗箭毒药所伤害，他害怕门，害怕膳，每天都要更换睡眠的卧床，有时候他穿上侍女的衣服来躲避他害怕的暗杀。他们说李忠后来独居幽室，迷恋于占卜和巫咒的扑朔迷离的过程，从这个昔日的东太上散发一苍老和森的鬼气，使近旁的宦官和侍女难以接近。我想李忠是企图以此逃脱他的厄运的，但我母亲怀着斩草除的心理为他罗织了串通上官仪和王伏胜谋反的大逆之罪，李忠二十二岁那年被父皇赐死。暗杀并没有在他上发生，他是被我母亲心织就的白绢勒死的，我不知这是李忠的造化还是悲剧。少年居于东，我常常在无意中发现李忠留在中的一些件，书册、笔砚、剑鞘、鸟笼或者香袋，有时梦见李忠像一个幽魂似地潜中——拾取他的遗，我害怕在梦中梦见李忠，说来可笑的是，李忠害怕有人暗害他，我却时常害怕李忠回暗杀我。我母亲武照也害怕幽魂，那是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发着酒气的幽魂，有一段时间当她通过太极那些晦僻静的角落时，她总是以华袖遮挡住睛和面，她说她看见王皇后和萧淑妃在那里飘，她们用腐烂的手指和足趾朝她投掷。而一些女们也在后的永巷里看见一只疾行的黑猫，它的凄厉的声音酷似已故的萧淑妃，女们说那就是萧淑妃，因为她们记得萧淑妃临死前说过来世变猫惩杀武后的誓言，她们相信变了猫的萧淑妃正在追逐她生前不共天的仇敌。我难以想像母亲是怎样度过了被幽魂追逐的日，她从来不畏惧任何活人，但对于死人她却有所顾忌。我母亲劝说父皇由古老的太极迁，费资改建祖时代的大明，后来终生长居洛，其原因就在于她对那些幽魂的恐惧。我觉得这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