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都不给！为什么？我这个人，哈，有原则！…”7号桌的楚老板一副金丝镜，一喝生白粥就两模糊：“什么叫房地产？不是造房，不是盖楼，是圈地，兄弟，圈地！一张红线图3亿，一倒手就是13亿！13亿，兄弟！上个月我请刘长吃饭，鲍鱼、龙虾，龙虾、鲍鱼，一个红包就是60万，兄弟，60万！现在，”他拍拍包“红线图到手了，到手了，兄弟！…”小湖南来得晚，一般都坐在加桌，虽然吃，不过从不糊：“一个月一…船货！没…没错！一大大大船！去七七七十万，一眨啊啊啊啊啊啊，七七七七七百万！东芝，有！三五，有！什么都…有！你…啊啊啊你，要啥？”

那时我就站在旁边。据我的总结，大发公司每隔三天就要给老刘打一次电话，每次都要3000吨泥，从来要不到；楚老板月月给刘长送红包，一次60万，送了十五次，一共900万；小湖南一个月一船货，十足发了大财，不过他眨的速度太慢了，每次都要眨上两分钟，谁听了都想抄凳砸他。

十年后，我到长沙差，在一个朋友家里吃饭，又见到了这个小湖南。那时我已经成了韦总，喝40年的茅台，100元的大熊猫，正喝得兴，一个人推门来，跟我朋友低低地说了句什么，这个朋友叫罗奇，格豪，脾气也大，听得眉直皱，说这里都是朋友，你大声说！这人满脸通红，一开就被我认来了：“罗罗罗，罗罗罗…总，困…困难！老婆病病病病得…，孩孩孩孩…”罗奇哭笑不得，说行了行了，听你说话憋死个人！五千够不够？小湖南连连揖，说够够够，够够够…了，不过罗罗罗，罗罗罗…总，还…还…还不起啊。罗奇说先救人吧，不用还了。小湖南泪刷地了下来，罗奇立叫人拿钱，然后告诉他：“拿了钱不用谢我，赶送老婆上医院！你他妈一谢半年，人都死了！还有，以后不许叫我罗总！罗罗罗，罗罗罗，你他妈唤猪呢？！”

1994年的小湖南还没有这么潦倒，那时他很年轻，也很英俊，打红领带，穿蓝西装，袖上有一个永远不剪掉的商标。很多年以后，我知他叫姚恩正，也知他没走过私，自始至终都是个业务员，跑印刷的，一个月工资800元。45岁那年，他妻终于病死了，他把孩寄放在父母家，一个人再次南下，从此音讯全无。但我清楚，不他走到哪里，不他着什么，在某个时刻，在某家无名小店里，一定会现这么一个人，喝5钱的白粥，吃2块钱的千层糕，然后笨拙地、结结地讲述一个于人无害的谎言，这谎言如此浅薄，一戳就破，却承载着他终生的理想，伟大，辉煌，永远遥不可及。而在1994年那场永不停歇的细雨之中，正是这个谎言，构成了一个人永恒的、全的青：

“一个月一船货！一个月一…船货！”

那天我和女人睡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毯，枕着一个枕。雨一直绵绵密密地飘着，到凌晨四，路上了一起车祸，一个16岁的少女楼自杀了。

我读研究生时，和任红军住同一间宿舍，此人生平有两大嗜好，一是跟女人，一是幻想跟女人。最猖狂的时候曾经一天跟三个不同的女人过：上午9一次，下午3一次，晚上11再一次，其频率之，耐力之，全世界的站都望尘莫及。每到周末，他就把我赶到图书馆，一个人在房间里拖地、桌、洗衩、然后叫个女人房，说是要一起思考人生真谛。那时候研究生宿舍理很严，任某人有时思考一小时，有时思考两小时，只有碰上节假日才敢放胆思考。有一天我一直呆到图书馆闭馆，他还在沉思不止，我敲了半天门，嗓都喊哑了，他才慢腾腾地递一本《思想录》来，隔着门对我说：“读读帕斯卡尔吧，好人，人生如此无聊，怎能没有哲学？”我读了半天帕斯卡尔，他才提着慢吞吞地把门打开，接着我就看到了肖丽丽，她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任红军的床上，一副白睥睨、舍我其谁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