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会对这个字发一声叹息，它就是随伯夷叔齐走到生命尽的那株小苗，代表着正义的理想；它就是“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靡靡”反复唱的那棵野菜，代表着伤和离愁。我在吃它的时候茫然无知，这菜2钱一份，我没想到它曾长久地飘摇在中国人的梦里。

有一年暑假，在鸭绿江边遇见了一位打鱼人，他说他终日在江上漂，只打一鱼，叫作“嗷嗥”（音），打到一条就够全家吃一个月的，这是一条大汉，大魁梧，古铜的脸庞，说这番话的时候满脸虔诚。

再见他时正是日落时分，江无声，我看见他兴从网里提起一只黑的鱼。

“这就是嗷嗥？”我问他。

他满面喜，说今天我给他带来了运气，居然一次捕到两条。“到船上来“，他说“我们烤一条吃。”

据说这鱼质细，不烧烤蒸煮都鲜无比，但最终我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这是一家人的生活所系，不能被我随随便便地吃掉。

东北也有很多名小吃，烟熏红、老边饺、李连贵熏大饼、吊炉饼糕、酱骨架，都带着豪气，朝鲜小菜比猪都贵，辣白菜、酸黄瓜人见人，沈的小土豆黑不溜秋的，但糯咸香，也成了大企业了。

五、华北。首善之糙

菜名也是学问。在南京的时候吃过一菜叫“倚红偎翠”我当时一看菜名大喜，连叫“端上来端上来！”没想到只是炝炒雪里红，缀上几片红萝卜。传说朱元璋落难的时候，吃过一“翡翠白玉汤”他当了皇帝之后都念念不忘，说穿了不过是白菜煮豆腐。成都有一家知青酒楼，里面的菜名都是革命年代的专用词“主席一挥手，敌人哪里走”、“祖国山河一片红”、“阶级斗争天天讲”、“红宝书”、“鬼蛇神”什么的，让人大倒胃。有个朋友说他如果开酒楼，一定要推一冷艳忧伤的招牌菜，叫作“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其实就是猪蹄炖发菜。到北海差，看见菜谱上有一菜叫“克林顿莱温丝基”不由得心下大惊。问过后才知，原来克林是黑的药材，用它来炖竹丝味鲜，老板匠心独运，将这菜与上世纪最著名的丑闻联系起来，味不错，生意也很火爆，看来这桩糗事还是有市场。

北京是全国首善之区，但在吃上还是比较糙的。涮羊明显不敌四川的火锅，也比不上广东的“窝”或者“打边炉”甚至不如两湖的锅仔，莲煨什么的；烤鸭吃法别致，味却远不如广东烧鹅、南京的盐鸭。放北京，满大街的果脯饯，既没营养又腻人，本地人是不吃的，全拿来糊全国人民。茯苓夹饼据说有极的营养价值，吃起来跟面巾纸没什么分别。

当然有一些是我没见过的，比如国宴，比如满汉全席。据说满汉全席中每菜都有个吉祥的名字，龙凤呈祥、福如东海之类，但我觉得它更适合观赏而不是用。

北京的小吃中，我比较中意卤煮火烧，各猪下在锅里煮得气腾腾，香气扑鼻，烧饼整个地浮在汤中，白白胖胖，香香，看着就。掏五块钱，对老板喊一嗓：“来一碗！”

老板麻利地挟一个烧饼，切碎，在碗里舀肝肺心肚，舀上酱油的汤，加葱香菜，满满地端上桌来。

吃卤煮火烧最好是在冬天的早晨，天寒地冻，嘴里哈着白气，喝一的汤，全都了。烧饼酥，各下的香味都煮了去，又好吃又饿，据说是旧社会劳苦大众的珍藏。嫌味淡的来上一小碟辣椒，或者嚼上大蒜，旁边坐着很多人，喝汤呼呼噜噜，品味吧唧吧唧，吃得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