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车直接由县委招待所改造而成的楚宁宾馆。冯国富夫妇被安排在总统间里。间设施齐全，应有尽有，住着倒也舒服。冯国富觉得有些意思，中国没有总统，却走到哪里都是总统间。据说真正的外国总统到了中国，却不敢住这总统间。法国总统曾在西南某省会城市过逗留，因住不起中方安排的总统间，只得去住千元左右的豪华间，那气派不过吾国乡科一级的领导。看来这些所谓的总统间，不过是给国人过总统瘾的，正式的总统倒不在乎住不住总统间。

楚河文化会的活动要到第二天才正式开始，去包厢里吃完中餐，又睡过午睡，周英杰上来陪冯国富夫妇说话。冯国富说：“周长有事只忙去，我和静如看看电视，随便哪走走都行。”周英杰说：“我知楚宁是冯主席的老据地，您可走的地方多。不过今天坐车辛苦了，下午主要还是休息好，以后再走不为迟。”冯国富笑：“客随主便，到了周长地盘上，自然得听周长的。”

冯国富过楚宁县组织长，又在市委组织经营了那么多年，周英杰也就顺便汇报了几句县里的组织工作。还说楚宁的对冯国富当年的工作作风有皆碑，这样的好领导如今是越来越难找了。冯国富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却不大，气淡淡的。究竟此一时彼一时，此一地彼一地。彼时显得很重要的人事，放到此时不见得还重要；彼地觉得非常了不起的东西，拿到此地不见得还那么了不起。

敷衍了几句，冯国富将话题转到楚河文化研究会上面来，说：“怎么想起要成立这么个研究会的？”周英杰说：“这是几位政协委员提来的，说楚宁这地方地偏远，经济落后，想引外面的人才和资金不容易，何不从文化建设手，打自己的品牌，用特文化引外面的球。政协把意见送到常委，常委觉得有些理，同意政协牵，搞个楚河文化研究会，把楚宁在外的名请回来，先研究探讨楚河文化，再商议振兴楚宁经济大计。这叫文化搭台，经济唱戏。”

这搭台唱戏的话也不知说了好多年了，国人早已耳熟能详。那次公司李总请社科联的副主席吃饭时，冯国富也借用过这句话，要副主席搭台写文章，李总唱戏搞经济。想如今的人，没几个不会折腾的，今天请这帮歌星演，明天请那伙名人亮相，文化的台确实搭了不少，让歌星名人在台上晃几晃，拿了额场费走人，却始终没见经济唱过什么戏，倒得地方元气大伤，民怨沸腾。坊间的说法也就广为传：文化搭台，经济唱戏；领导追星，百姓掏币。

又有人发现这句式比较好造句，充分发挥在老师那里学会的造句本领，造不少句来，什么教育致富，家长血；首长行，警车开；老板发财，政府拆迁；植树，群众挖坑。还有人造领导治病，秘书吃药的。这句看似不符合逻辑，现实生活里却非常普遍。比如某地搞单位领导作风评议，有些单位领导作风本来就有病有问题，加上接待作风评议小组成员时，烟酒和红包不怎么到位，被评为领导作风不合格单位，必须行定期整改。整改整改，就是整材料，改数据。材料和数据都掌握在单位秘书手里，秘书们熬上几个通宵，材料和数据不就整过来改过来了？同时将烟酒档次和红包份量一起整改到位，单位领导作风也跟着完全整改成功，单位也成为作风合格单位。秘书们又是最善于归纳和总结经验教训的，最后得八个字：领导治病，秘书吃药。

这么想着，冯国富不觉笑起来。却不好说笑因，究竟周英杰请你过来，不是什么歹意，你怎好说三四？只是笑：“我在楚宁工作过，却不是楚宁人，更非名，请我过来有何用？”周英杰说：“您主要是我请来的。您只明天到会上面，其余时间我陪您和陈四转转。好久没围绕在老领导周围了，机会难得嘛。”

冯国富指指周英杰，笑：“你是没人围绕在周围就难受吧？”

不觉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是中午的包厢，跟外面大餐厅里研究会的代表不搭界，只周英杰和田主席说是省里来了几个专家，去敬了一酒。饭后田主席招呼会议代表去了，周英杰仍负责陪同冯国富夫妇。先在宾馆后的林间绕了几圈，周英杰邀请两位去外面泡泡脚，消消乏。陈静如怕到那些不不净的地方行走，被佛祖知，说要回房休息。冯国富不好扔下夫人单独行动，三人仍回总统间，坐在大客厅里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