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杰又给我打来电话，盛情相邀。恭敬不如从命，看来还是到楚宁去走一趟。只是来回总得有好几天，跑车太辛苦，你就别去了，我打个电话过去，他们会派车接送的。”

领导司机就是跟领导跑车的，辛苦自然不是个理由，申达成还听不冯国富这是正话反说？也不好说什么，只在肚里悄悄拨算盘：已经好久没到县里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轻易放弃掉。

市里的司机每年都会随领导到下面去跑几趟，知县里非常重视接待工作，叫接待就是生产力。因此上面去了人，不仅吃喝玩乐安排得很周到，临走打发土特产，敬献小红包，也是必不可少的。因此这些司机们最念想的就是下县，有下县的机会不让他下去，打死他都不。申达成当即说：“冯主席这是批评我了。给领导跑车是司机的天职，辛苦算得了什么？我这就将车开到修理店去搞一次小保，外面再打一层蜡，好以崭新的面貌陪冯主席下县。”

冯国富早预料申达成会是这个态度，说：“那你把该的准备好，后天上午发。”申达成兴地答应着，乐滋滋开着车，去了修理店。

这天天气不错，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实在是个行的好日。上车不久，周英杰就打来电话，问冯国富到了哪里，他和政协领导已等候在楚宁县界边上了。人家这么情，冯国富不免动，忙告知已城十多公里。

这其实也是官场中惯例了，上面来人，下面都要兴师动众，上边界去迎候送别，情意绵绵的样。此风盛行已久，百姓颇有微词，又无奈其何，只远远躲着，三十里外骂知县。上面倒是明察秋毫，特别下文，规定谁再搞这迎来送往，决理谁。文件刚下达时，各地官员稍有收敛，生怕自己撞在枪上。只有某县书记风违纪，市委书记下去时，他照样到边界上迎送，而且规模更大，不仅四大家领导全到了场，连办委局的们都倾巢而，得市委书记很不兴，狠狠批评教育了县委书记一番。回市里后，市委书记还主动行自查自纠，刻检讨，同时责令市纪委，对县委书记严厉分。这事很快被当作典型，写成宏文，登在省报版题上，盛赞市委书记从我起，决维护党风党纪，又敢于持原则，赏罚分明。这样的同志最适合抓纪委工作，不久市委书记就荣升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不到半年，兼任纪委书记的省委副书记退位，他便接了位。至于那位县委书记，不惜冒险违纪，宁肯自己犯错误挨分，也要决维护好上级领导的威严，自然可当大任，不久也到市里了副书记，并分纪委工作。直到此时，旁人才明白过来，县委书记这一招真够绝的。迎来送往之风从此愈演愈烈，纪委门哪理得过来，只好猫鹰一样，睁一闭一只。

两个小时不到，冯国富的车到了楚宁边界上。远远便望见前方停了两台小车，周英杰和县政协田主席几位正立在车旁，翘首以待。到了跟前，车才停住，冯国富和陈静如便开门下车，跟大家见面握手，客气寒暄。周英杰还特意解释说，本来书记夏县长和人大蔡主任都要前来迎接的，不想昨晚省里召开煤矿安全工作电话会议，对煤矿安全问题调得特别，说是安全无小事，哪个地方煤矿死人，哪个地方的领导就走人，并将于近期派工作组到下面来行巡查，发现问题，除拿责任人开刀外，牵涉到地方领导的，该撤职的撤职，该逮捕的逮捕，决不姑息。书记他们哪敢怠慢，今天一清早就分下各矿去了，只留周英杰和田主席在家，代表几大家领导，专门接待冯主席夫妇。

冯国富心里明白，这个理由八成是周英杰现编的，因为编得实在太漂亮了。而据冯国富的经验，编得越漂亮的理由，越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还是在冯国富自己的份上。现在究竟跟从前不同了，从前自己呆在市委组织，位置有些特殊，只要下县，县里除县委组织领导外，县委书记和常委一班人那是非到场不可的。政协不是组织，政协副主席的份量到底有多重，冯国富还有自知之明。所以到政协后，除集行动，一起下过两次县之外，冯国富再没单独下来过。这也是没法的事，政协的人下来，没带帽，没带票，也没带项目规划盘，人家接待规格了，不情不愿；规格太低，你是所谓的市四大家领导，又过意不去，得人家左右为难，何苦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