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光荣坐到了庄扬办公桌对面的椅上说："这是上个礼拜省厅来人吃饭的发票，你签一下，我好去报销。"

庄扬接过单，看也不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司光荣把烟放到庄扬的桌上，看着签过名的单自言自语："还是要当领导啊，什么叫领导？你签了单能报销，我签了单不能报销，这就是领导。"

庄扬看看桌上的中华烟问："又来贿赂我了，想吗？直说。"

司光荣说："这可不是贿赂啊，这是这个月的接待烟，范局的那一份没人领了，多来一份，我就给你拿来了，你应酬多。"

庄扬随手拿起一条扔给司光荣："见一面分一半。"

司光荣嘻嘻一笑："谢谢庄局，那我就不客气了。"

庄扬又问："你刚才嘀咕啥呢？什么签单权啊，领导的。"

司光荣就又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庄扬说："你想要这个签单权我给你不就完了？下次局务会上我就提来。"

司光荣夸张地摇摆手拒绝："可别，名不正言不顺，有了那份权力更难受。"

庄扬取笑他："你的意思说非得正式当了副局长才名正言顺地用这份签单权？"

司光荣说："开玩笑呢吧？你不当局长我哪能当什么副局长。"说完了这话偷偷观察庄扬的神态表情，见庄扬没有什么负面反应，这才又往里说了一句："庄局啊，别人都在上天地、争分夺秒地活动，争取当局长的机会，您老人家怎么还能坐得住？"

庄扬问他："你看我像当局长的样儿吗？我可没那份野心。"

司光荣说："这怎么能叫野心呢？主席都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这叫事业心、上心。"

庄扬笑问："这句话主席语录上有吗？我怎么没看到过。"

司光荣说："主席语录上没有，可能在选四卷上，等有时间我去给你找找，不这句话在哪里，都是说一个人要有取心，不能以己昏昏使人昭昭。"

庄扬说："看样我就是以己昏昏使你昭昭了。"

司光荣看看庄扬的脸，庄扬现在喜怒不形于的功夫已经练到了七成火候，本看不他的情绪，司光荣便壮了胆说："真的，我认为您最有当局长的资格，您虽然到公安局的时间短一些，可是一直在司法战线从事领导工作，学的又是法律专业，年轻有为，如果您当了局长，"说到这儿，嘿嘿一笑半真半假地说："您当了局长，我不就也有机会了嘛。"

庄扬说："你就说你自己想升官，别拿我说事儿，你以为我当了局长你就能当副局长吗？天真。另外我给你纠正一个小错误，不想当元帅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是拿破仑说的，不是主席说的。这句话纯粹是胡说八，如果哪支军队的士兵整天光想着当元帅，这支军队肯定屡战屡败。你知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死了就不能当元帅了，士兵要想当元帅首先不能死，你说这样的士兵到了战场上还能舍生忘死冲锋陷阵吗？这话纯粹是拿破仑那人说的风凉话，别当真。也许拿破仑本就没说过这句话，是别人胡编来的。"司光荣不好意思地笑笑，顺竿往上爬："要不您怎么能当局长我只能当长呢？就是因为您比我的平嘛。不过我觉得不这句话是谁说的，还是有理的。关键看怎么理解，如果理解成一个人应该有远大的志向，有烈的取心，那还是有正面意义的。"

庄扬难得地了一个笑模样："你倒还真有想法啊。"

司光荣说："现在谁心里没有想法？我就不相信庄局您心里真的一想法都没有。"

庄扬说："老司啊，我们共事也有几年了，你对我也应该有所了解，如果放在几年前，我可能还会争取一下，现在，你别在我上寄托什么希望了，你难不知市人大已经把老庄封杀了吗？"

司光荣说："不就是长没当成吗？全市人民都知。那算什么，你现在不照样是正级副局长吗？怎么了？人大那帮人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往里想想，如果你自己就是人大主任，或者你本就着人大主任，还用得着受这个窝气吗？还是你的官小分量轻，人家才敢那么涮你。再说了，如果你当上了局长，不就等于扇了人大的曾聪明一个大嘴，他挨了还没法还手，这才叫明。"

庄扬拆开他送来的中华烟一支扔给他说："没看来，你老司还是个富有想象力的人啊，人大不同意，你说我这个局长怎么才能当上？"

司光荣说："事在人为啊，起码你要努力，不努力没人把馅饼往你嘴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