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可是远远映过来的旅馆风灯却让我能够看清他得意洋洋的笑脸。我抬起，街边的房上也站满了士兵，黑的枪对着我，如果我企图上房逃跑，迎接我的必将是枪林弹雨，我的尸必将会成为布满窟窿的筛。这些狗日的计划得真够严密，看来这是策划好的抓捕行动。

钱团长从房上了下来，在我跟前仔细地辨认着，看到确实是我，就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当你尕司令有日天的本事呢，今天你咋不狂了？”

我说：“钱团长，我们近日无仇远日无冤，你这是啥呢？”

他冷笑着说：“我跟你往日有冤近日更是有仇，你咋还不知呢？”

我说：“你说么，啥冤啥仇我真不知。”

他说：“红鼻是你杀的吧？那是我舅，我的亲舅。前些日红党从你狗娃山下过，你不但没有报告，也没有挡住，反过来还给他们粮，跟他们的那个尕团长拜了把，你说你跟我有没有冤有没有仇？”

我倒没想到，红鼻竟然是这个钱团长的亲舅舅，我威胁他：“你抓了我，就会有人来救我；你杀了我，就会有人来杀你跟你的一家，你这一辈都不要想安宁。你不怕当第二个红鼻吗？”

他哈哈地笑了说：“我先把你杀了，就算有人来杀我你也看不着，咋样？再说了，你可能还不知，中央军的一个团已经开到狗娃山了，这阵你的狗娃山已经叫中央军踏平了。”

我担心了，这完全有可能，我的那帮伙计绝对不是一个团的中央军的对手。

“尕司令，请吧，跟上我走吧。”钱团长说罢背着手领朝前面走，他的士兵推搡着我跟在他的后。我忽然想起了李冬青，扭过到找他，却不知他啥时候已经消失了。我立刻明白了，这狗日的李冬青，跟钱团长一起设下这么一个，把我装了来。这其实是很明白的事情，我死了，他既可以替他那个老氓爸爸吃人贼报仇，又可以清了我抢他三万六千块银元的旧账，还可以吞没我让他卖粮的五万块大洋。这些利害关系我本应该早就想得到，可是我却偏偏就昏了，亲自跟上他到西安城取他妈的什么银元，我真傻。其实事情完全可以不这么办，我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狗娃山上，限令他几天之内把银元给我送来，如果不送来我完全可以抓他一家老少人质，一天割他家人上的一个零件送给他，直到他老老实实把银元全送回来为止，这正是合格土匪的标准法，是土匪信用的残酷规则。还有，我绝对不应该在政府招安之后还跟红党勾勾搭搭，即便是他们从我的地盘上过，我不招惹他们就是天大的情面了，确实不应该跟他们拜把，更不应该给他们送麦。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我的罪过，也成了钱团长他们拾掇我的借，更成了中央军清剿我们狗娃山的理由。看来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土匪，也不是合格的招安对象。如果大掌柜还在，还在，我估计他们一定不会像我这么优柔寡断，不会像我这样毫无原则地讲义气讲情，当然，他们也不会像我这样长了一副毫无价值的心。

我被扭着朝保安团走去，四肯定已经死了，他跟上我白白搭了一条命，这让我特别伤心。这时候后面的保安团突然惊叫起来：“这还活着呢，跑了，跑了，快追，快追。”接着枪声响成了一片，保安团们活像炸了圈的骡群，踢哩嗵咙地朝刚才四倒下的方向追了过去。

“狗日的，谁敢撵我，把谁的沟割成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