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兵们各站了戏台的一侧，女兵们簇拥着一个女将。看到这个女将我的前顿时一亮，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人，只见她面似敷粉，脸带桃，眉若山，如秋，樱桃小，上穿着银的战袍，上着两长长的野翎，真是英姿飒若天仙。女将上来之后就开始转圈、翻跟，不时用手把脑袋上的野翎弯来折去，那一招一式简直像是仙女下凡，看得人心醉神迷。舞扎了一阵，女将就开始唱了起来。嘿，我这才知什么叫好听，刚才那个大脸唱得太难听了，现在这个女旦一唱，就好像刚刚听过狼嚎吼又听黄鹂鸣柳，清脆悦耳的声音，婉转畅的唱腔，顿时让我觉得自己是用耳朵吃糖，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好不好？”李冬青在我耳朵旁边问我。

“好，好得很。”

“好了就给人家挂个红。”

“挂啥红呢？”

“就是捧戏么，一条红一个大洋。”

这个戏我当然要捧：“挂挂挂，挂十个大洋的。”

于是李冬青叫来了戏园的伙计，告诉他：“尕司令给穆桂英挂红呢，十个红。”

伙计告诉我们，扮演穆桂英的是红角李。我掏腰包的时候才想起来，我的大洋没有随带来，顿时大难堪。这又要怪，她一向教育我不是特别必要不要随带钱，即便是带了钱也不能“白”；所以我就养成了习惯，一般情况下尽量不随带钱，来的时候就把钱跟行李一起扔到了旅馆。李冬青倒是明人，一看我的样就知我没带钱，赶掏十块大洋给了伙计。

这场戏完了，一个瘦小的半大老儿走上台朝台下面大声宣布：“狗娃山的尕司令给李挂十个红。”

台下立刻掀起了一阵烈的喝彩声。李冬青告诉我那个半大老儿就是戏班的班主，刚才的老板是戏园的老板。我这才懂得，戏园跟戏班并不是一路的。接着李来，两只手相握放在腰间朝我们坐的包厢好像女人要解手中途又改了主意那样蹲了又蹲。我问李冬青她这是吗呢，李冬青说她这是朝我致礼谢呢，戏词上就叫万福。

这《穆桂英挂帅》演完了，班主走上台说，为了表示对尕司令的谢，特由李唱一段《白蛇传》的折“断桥”李上来了，换了一白的裙，更增加了女人的妩媚和俏。

“想当初在峨嵋一经孤守，伴青灯叩古磬千年苦修。久向往人世间繁华锦绣，弃黄冠携青妹佩剑云游。云现长堤烟桃雨柳，清明天我二人来到杭州。揽不尽人间西湖景秀，情漾在心，遇官人真乃是良缘巧凑…”

我的天老爷，她这一唱真是叫人心醉神迷，哀婉多情的唱词经过她优的嗓音和梆胡琴的渲染，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我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二娘同样是戏，却只能钻到土匪窝里给大掌柜当小婆了，跟人家比，二娘那两下只能算是吆喝，本算不得唱戏。我让她唱得神魂颠倒了，忍不住又给她挂了十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