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不起，熬一会儿就会困觉。”叶说：“我不困，我能熬。”到了晚上，她和小保姆都熬了一会儿，后来小保姆说：“你熬吧，我明天还要早餐，我要睡了。”叶央求小保姆：“你完早餐再睡。”小保姆说：“完早餐我还要活。”“我帮你。”“不行，我困了，我要睡觉，你别吵吵了。”

叶不睡。月亮真好，月儿圆，人团圆，金秋月饼大三元。叶想起常听到客厅里的电视说的大三元，几乎天天都有，她不知什么叫大三元，为什么叫大三元？她不知简女士在什么，她替简女士想，要是没有天黑是不是就可以不睡觉了？要是那样多好。她要等。叶对自己说，一定要等，她不困。即使后来在睡梦中叶仍然醒着的，依然不停地对自己说话，直到天亮她真的醒来。她推醒了小保姆，告诉小保姆简女士夜里没来，今天她可能睡着了。

“天呀，”小保姆说“你真的一宿没睡？”

“真的。”

“现在刚4多钟，你真是神经！”

“可是天已经亮了，你去早餐吧。”

“不行，我要再睡会儿，你真烦！”

黎明，天的亮度的确有可疑。叶有拿不准自己是否真的一宿没睡。是的，怎么天一下就亮了？她会不会睡了一会儿呢？叶有糊涂。叶正想着，听到楼上桶的冲声。也许简女士起来了？可能还没睡！叶这样想着泪几乎掉下来。声让她心酸，她依稀记得夜里好像也听到过几次冲声。是的，是的，哗，哗，她想起来了，就是那声，那声像梦中的声音，那么说自己真的睡着了？那么简女士是不是已经来过她们的房间了？但是为什么没开灯？为什么不开灯？她多想再看一次简女士披散发、穿着白衣裳靠在门边的样！

声过去不大一会，叶听到了简女士下楼梯的声音。叶赶快推醒小保姆：“简女士下楼了！”然后自己赶快闭上了，一动不动。因为门开着，简女士会看到她，她可不能让简女士知她也一宿没睡。小保姆迅速下床，连衣服也没穿，只穿着简单的内衣去迎接简女士。叶听见小保姆说：“我去早饭，上就好！”“不必了，我已经吃过了。”

“您都吃过饭了？”

“叶还在睡觉？”简女士问到她。

“是的，不，她说她一宿没睡！”

小保姆真是多嘴，这事怎么能对简女士说呢！

果然简女士发火了，大声叫她：“叶，叶！”

叶下了床，低着，不敢看简女士。

“你是一宿没睡吗？”

叶不说话。

“说话！”

“是的，我想这样。”

“什么叫想这样？”

“我没到，我想不睡，可我没到。”

“你要想不睡觉我有办法让你到。”

“我不敢了。”

“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

也许小保姆到问题严重，赶快为叶解释：“她是担心您，怕您睡不着，她一直为您祷告。”这倒是真话。叶的泪及时了下来。

“是吗？”简女士叶。

叶呜咽。

“我不需要你关心，知吗？”

叶。

事情总算过去了。叶为了惩罚自己把自己整整关了一天，中午没吃饭，晚上也没吃，一天只喝了一。晚上简女士打来电话，说她在别的城市，要几天才回来。小保姆接完电话兴地说简女士差了，立刻就把了半截的活放下了。小保姆让叶来玩、看电视、吃东西，叶还是不动，对什么都不兴趣。过去简女士差也是叶兴的日，可是这次不，一也兴不起来。直到晚上睡觉前叶才吃了东西，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叶仍不愿屋，尽简女士说要好几天才回来。叶只愿待在自己房间，因为只有这个房间才是她的领地，其他地方再好也不是她该去的地方。她看连环画，一本一本翻，一遍又一遍看，看不懂下面的字就自己讲，讲大灰狼，讲淘气的猫咪，讲“咕咚”的故事，她自己会编故事。她给布娃娃梳，用手绢叠小帽在小熊或布娃娃上。她有许多事情可，玩够了她开始写字，一、二、三、四、五、天、地、日、月、人，越写越整齐，越写越好看，她写了满满一本。

九

简女士不在家，小保姆整天就是看电视，什么活也不。电视里嘻嘻哈哈哭哭啼啼，叶嫌吵就把门关上，她一也不想看什么电视。后来小保姆连饭也懒得了，看电视看疯了，从早晨一起来就看，直到半夜12。客厅七八糟，地上到是果、方便面袋。叶自己的房间保持着整洁。小保姆被也不叠，衣服扔，叶还要叠小保姆的被，收拾脏衣服。她不跟小保姆说话，小保姆也乐得自由自在。小保姆胆越来越大，后来竟发展到在楼上简女士的房间看电视、开音响，把音响放得很大，不知还了什么。小保姆几乎成了简女士，一整天也不怎么下来，甚至于有一天晚上小保姆没下楼，就睡在简女士的房间里，好像她是这房间的主人似的。以前小保姆可从来不敢这样。以前简女士不在家叶要督促小保姆活，那时她以主人自居，小保姆这那，对每天该什么她一清二楚。但是这次叶对一切都不怎么关心，有时她会想到一个叫爸爸的人，她知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她有关系。可是简女士说爸爸永远不回来了，爸爸在国已经有家了。唉，想到这里叶就不再往下想了。

简女士说几天就回来，结果竟然走了半个多月。中间小保姆接到家信，家里了大事要她立刻回家。小保姆急得大哭，但是没哭多一会儿就开始大肆搜刮东西，不断地往楼上跑，大包小袋往下拿。开始叶还为小保姆着急，但是小保姆从楼上往下拿东西时叶警惕起来。趁小保姆在自己房间收东西，叶打开客厅地上的一个纸袋，吓坏了，是一件亮闪闪的大衣；打开另一个纸袋，里面装满化妆品和各饰。这时小保姆走了来，立刻夺下叶手里的两个纸袋。叶大声说：“这不是你的东西，这是简女士的！”小保姆说：“我没领到工钱，拿这些相抵。况且，你得着吗？边上待着去！”小保姆一把推倒了叶，叶爬起来夺小保姆的东西，她们打了起来。叶当然打不过小保姆，就拼命地大叫：“来人哪，快来人哪！”但没有人来。这是一座只有两人家的二层小楼，两家各占一半，那个门里的人不可能听见。小保姆知喊没有用，因此本不理睬叶。小保姆还在席卷东西，房间一派狼藉。叶没办法，最后死死抓住了貂大衣不放小保姆拿走。她想好了，就是打死也不撒手，她本能觉得这是最贵的。事实上也是这样。叶为貂大衣付了代价，她的脸被打了，鼻了血，发被揪掉好几缕，但她还是不放手。每次小保姆夺过来装包时，都被她拼命扑上去来，这样反反复复，后来“嘶啦”一声，大衣领被叶拽下来，两个人一下全愣了。小保姆气急败坏，狠狠地打了叶一个耳光，恶狠狠地说：“瞧，是你撕掉的，我不要了，看简女士回来跟你算账！你等着吧！”

这样说是最可怕的，小叶最怕简女士，一下傻了：这可怎么向简女士代？这里的一切都怎么向简女士代？

小保姆已提着大包小袋扬长而去，木门和防盗门大敞着，可以看见外面园的一角，风来，掀动了满地的报纸、塑料袋，塑料袋挂在架上，像旗帜一样飘扬。屋里满目狼藉，一派劫后的样。小叶本能地关上房门，可是关上房门倒到一更大的恐怖。现在房间只剩她一个人了，而且是一个怎样陌生的混房间呀！她还不知楼上怎么样，她从未上过楼，那里既是圣地又是禁地。她飞快地跑上楼，结果差不多就在那一刹那间她知大事不好：所有能打开的屉都打开了，柜门被拉开，地上堆了一地的屉，盆倒在地上，满地杂，床上七八糟，还有许多脚印。一切都无法说清，无可挽回。简女士回来可怎么办？现在简女士可千万别回来！叶吓坏了，一溜烟跑下楼去。

叶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几件自己的衣裳，带上布娃娃和小熊——她可舍不下它们，它们是她惟一的伙伴。其他什么也没拿，她不知还要拿什么，只想着赶快离开。说不定简女士就要回来了！叶穿过杂的客厅，她被杂绊倒，爬起来飞快地跑了3大敞的门。但是刚刚了园叶又返了回来，怎么也该把门锁了，这样房门大敞太不像话了。她又飞快地返回，一一锁好3门，包括楼门，然后提着小包裹（主要是布娃娃和小熊）离开了园，了小区，奔跑在大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