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后一说法说，红拂在死掉时不能说话。这说法还说，她在行刑的当天早上，走到了为死囚准备的小房里，那里有个光秃秃的人在等待，手里玩着一串钥匙。那人大概四十岁的样。那人的脸是个大平板，几乎毫无特征。他给红拂开了锁，用聊天的吻说：昨天玩得开心吗？那时候这间房里只有红拂和那个男人。红拂抬看了看，天板很，窗也很，还有一把椅和一张的桌。那个人说：把衣服都脱掉。快一，卫公夫人，我的活多的很！而红拂只是稍稍犹豫，就把衣服都脱光。那个人就说：长得不坏，李夫人。坐下罢。让我试试你。原来这张椅是个拷问椅，可以把坐上去的人双手铐在扶手上。这时他拿一叠黄表纸，打了，贴在红拂脸上。经过了反复测量，红拂停止呼的厚度是第七张。在此之前，红拂三次停止了呼，额上的静脉凸起，脸涨红。但是再往她脸上贴纸，她还是不躲不闪。

后来红拂躺在了台上。她什么话都没说，据说她只是东张西望。那房里终日不见直的光，但是相当的明亮。四都是厚厚的木板，外面的声音不来，里面的声音不去。她躺的台是厚木板钉成，上面着硕大的钉。在台的四角上，有四个大铁环。那人说：这是捆你的。只要你乖，我就不捆你。红拂只是了，没说什么。那人在提了一大桶皂叫她喝，她就喝了—，然后往空桶里吐。那人叫她再喝，她又喝了一，如此循环，直到把胆全吐光。后来那人又叫她翻过去，拿一个大漏斗往她门里了不少皂。的时候问了一声，疼不疼。红拂也是摇，不说话。那人说，到墙角清罢。她就去了。然后那人叫她回来躺下，她又回来躺下。那人拿一把大刷，刷洗她的，好像在洗一样。并且仔细洗了，门，腋下，下等等地方，并且解释说，你的尸皇上要看，可别有什么异味儿。他还用手指探了探门，闻闻手指说：得净。卫公夫人，您不要不好意思。我是同恋。红拂了，仍然不说话。

那个人又说，假如我不是同恋，你今天就糟糕了。这地方除了我，谁也不来。这句话里带有一丝秽的暗示。他用刷把红拂的都刷了血印，但是她还是一声不吭。

后来那人又拿了剃刀，把她的全剃光，在此期间红拂还是不说话。只是在那人刮她的时哼了一声，这是因为当时他用手指撮起她的小，碰到了的地方。而那人又捻了几下，她就不吭声了。然后那人又拿很多小绳，把她仔仔细细地捆起来，使她好像掉了蜘蛛网，一动弹不得。这些绳有有细，的用来捆手臂，手腕，脚腕，膝盖，大，小，细的用来把大拇指，大脚趾捆住，并且在绳扣间连结。最后上罩袍，袍外用丝绦勒了三，这时他说：皇上吩咐说，叫你多受罪，你今天可要难过了。你坐起来罢。红拂就坐了起来，据那人说，红拂坐着的样仪态万方。

那人拿起一亡命牌给她看，那上写着：奉旨殉夫人犯红拂一名。这个犯由古怪得很。名字上打了红叉。那人就把它在红拂背上。然后他说：你说句话罢。红拂就说：谢谢你了。

刽手说，我了一辈这个买卖，还没人谢过我。今天我送你上路，咱们也算有缘。能不能告诉我，你有什么病？但是她一声也不吭，那人就把她推倒在台上，说：躺躺罢。好大的病！

红拂就这样躺在台上，而那人却喝起茶来。这段时间非常的长，好像永远过不完。红拂终于抬起来问了一声，还要等多久？而那人却没有听见。这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微弱。后来听见远一声炮响，那人就拿一节细绳来，说：对不住，现在要勒住您的脖，叫你发不声音。您有什么要说的，快说罢。但是红拂连张了几下嘴，又摇摇。那人就把绳到她脖上，慢慢绞，直到她呼微弱，才在绳上结扣。这以后就用黑纱蒙住红拂的，在此之前还说了一句：我就是今天的行刑刽手。您不想多看我一？但是红拂把睛闭上了。那人就用黑纱包住了她的，把她扛到了外面，放在驴上。据说红拂在驴上侧坐，依然是仪态万方。

据说红拂站在绞刑台时，依然是仪态万方。然后她觉到有人从背上拿去了犯由牌，又到有人把绞索在了脖上。这时她尽力站得笔直。但是她始终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吊，吊了有多。因为在她前的始终是一片黑暗。而且她什么也听不见。其实当她被蒙上双时就开始死了，但是总也死不完全。据说这就是皇上的意思。他把京城所有的刽手都找了来，给红拂设计了一死法，就是一直在死，但是老也死不完全。这就是用绞车把红拂慢慢吊起来。吊到她还能用脚尖持住为止。当然，假如吊过了，她就会开始搐，那样上就会死。放此要用黄表纸测量她的肺。她就这样站着，浑笔直，脚尖酸痛，呼困难。但是她仍然保持了冷静。我写到这个地方，自己也到诧异：像这样的事，我怎么能够知？所以它就是真的吧。

据这说法，到死之将近时，红拂曾经长叹一声。刽手听见了就把凑过去说：怎么样，卫公夫人？后悔了罢。要不要我把你解下来。但是红拂只是摇了摇。她心里想的是：不们怎么想，想要死还是办得到。这也就是说，红拂这座时钟走到了这里，看就要弦尽停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