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肺结死掉了。这山药却是不同凡响，穿了孝去拜见钱家的家长，自愿三千两白银为嫁妆，嫁给姓钱的死人，为他守一世的节。那时钱家正穷得喝粥，听说有此事，激得哭都哭不，社会上也传为谈。殊不知那山药已经养了十几个小白脸，守的什么节？三千两白银买个社会地位，成了士人的遗孀，地痞氓不敢上门罗嗦。真是便宜得很。而后这女人就拿大把的银钱资助士人读书，遇上贵、家境寒微的士族弟，她还肯几万两白银为他们活动官职。惟一的条件是谁要得她的资助，就要拜她为。到现在那钱寡妇年过四旬，由于保养得好，还如二十许人。她天天用驴洗澡，早上起来慢跑三千米，练太极气功八段锦，严格控制饮，所以比那二十五年前叫山药时又漂亮了许多。她门下有弟弟三百，劝学馆中鸿学儒无数。每年一篇理论文章，或考证周公之礼，或评诸之非，阐发儒学，废黜百家。每一发表，士林竞相传抄，登时洛纸贵。又有那劝学馆文摘，每年三辑，劝学馆诗抄，每年五辑，端的是字字珠玑，万传诵。那些饱学之士除著文立说，还常常开讲学，时不常的还要祭孔、祭孟，端的是闹非常。钱寡妇包下全费用，只换得那些人开讲之前说上一句：小今日在此升座开讲，光大孔孟，荣耀斯文，全仗钱氏贤淑主妇之资助——这就够了。

钱氏在关内关外有沃野千顷，园林会馆百余。普天之下，大小商埠市镇，全有钱记商号。她又有钱又有势——那些弟弟个个权重一时。钱氏又有商船千艘，浮行于海洋之上；商队骆驼几千峰，行走于大漠之中。东到扶桑，西至英，南到爪哇，北至罗刹，到开有分号。开着那么大的跨国公司，她倒没忘本，至今还在那生意。在朝官员三品以上，或文有诗名，武有侠名之士，甚至绿林大盗只要年不过六旬，健康无臭狐臭等，都够得上嫖她的资格，不过要提前半年预约登记，她就靠这一手拉关系。

想起这钱寡妇，李二娘暗暗叫：“山药！老娘比你差在哪里？你不过是靠本钱起家，老娘却有祖传的造酒绝技。酒财气，我比你还占一字之先。李二娘至今没发达，非不能也，是未发愤耳！老娘今天也发一个誓，不十年，我上你门去，要你倒趿着鞋奔来迎我！”

定下这宏伟目标，李二娘又开始考虑前的步骤。这第一步就是要旧业造酒。说也稀奇，这条酒坊街原来开有十几家酒坊，现在没有一家还在造酒。像李二娘这样的，卖的是祖上的存酒，还搭着卖些村酒，别人就更加不如。全靠买村酿劣酒，加香料调味，然后就当老酒卖。其实这条街尽有一甜井，质最宜酿酒，地下土质又好，简直是酿酒的宝地。这些酒坊关门，只有一个原因：这儿的风有一问题，男人到了这儿就活不长，不仅如此，连男孩都长不成个。先生说，这片地方盛衰，故此男人活不长。不过更可能是男人喝酒容易上瘾，酗酒过度伤及肝脏。男人都死绝之后，酒坊就到外边去请工。谁知洛又来了一位再学不过的地方官，禁止寡妇雇男工，说是有伤风化。这一来酒坊只好关张，因为有好多重活女人不来。这一重障碍对李二娘不存在，简直就是活该她发财。她有一张的王牌，就是那女工胖胖。

胖胖这人简直是一大象，重三百余斤，有四条壮汉的量，十条壮汉的力量。要是不造酒，留她在家里实在不值。李二娘原先雇她就是要造酒，后来迷上了李靖，把这事搁下了。这女人还有一个好，就是忠心耿耿，对李二娘无限，无限崇拜。惟一的病就是有时发呆，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这个病也好治，只要抄起擀面杖在她后背一顿擂，她上就容光焕发地奔去活儿！

李二娘正在盘算，就听楼下一声响，有人推门而。这是胖胖。听那声响，她去时就没关门。那胖女人猛冲上楼，把整个小楼都带得摇摇晃晃。只见她披散发，浑是泥，嘴里大叫：“娘！怪事一桩！”李二娘一看自己的依靠力量竟是这么一个样，不禁大怒，她星环睁，柳眉倒竖，大喝一声：

“胖猪！你跑到哪儿去了？”

“报告娘，我去收拾菜园！”

“收拾菜园有什么要？我正有大事要办。我们要收拾酒坊，开业造酒。”

那胖胖一听，立刻呼雀跃：“太好了，太好了！娘，咱们早该如此！”

这一不要，几乎把楼跺塌。李二娘大喝一声：“不准！我已经筹划了，我们不仅要造酒，还要大发展。要发财致富，就要纪律严明。我对你要严格要求，赏罚分明。你这贱人，今天一早就有三大过犯，还不跪下领罚？”

胖胖跪下来，笑嘻嘻地说：“娘且说胖胖的过犯…”

“第一，你这贱人早上去没关门！第二，在楼上又蹦又，险些把楼跺塌。第三，你这一泥是怎么的？多半是和那卖柴的阿三在沟里快活，败坏了我的门风！”

说到门风，胖胖禁不住嗤笑一声。李二娘红了红脸说：“我们今后要造酒，一定要讲究工艺卫生！你自己说，这本帐怎么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