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的，却无一个走了的。吾等躺在这鸟草房里，虽是藏得好，也只争一个早晚。郎不闻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不算？依时先落几日快活！似这等日后捉了去，却落一个糟鼻不吃酒，枉担其名！”

李靖梗梗脖说：“我偏不信这个邪！你要是害怕，就回大尉府去。”

红拂哭了。“郎把看何等样人！嫁随，嫁狗随狗，是个有志气的！郎若信不过时，便把一刀杀了！”

“好好，你有志气。跑得了跑不了，走着瞧。我在这儿存了一些粮，可没想到要两个人吃，所以得省着用。早上我去那边园里偷几个萝卜当早饭，你别嫌难吃。”

“郎的萝卜，却有荔枝的滋味！”

李靖摇摇，就到外边去萝卜了。

和李靖闹翻以后，李二娘坐在床上哭得昏天黑地。胖胖上楼来问候，劝她吃了一茶汤，她又呕了来。她使劲掐自己的，把上、肚上掐得伤斑。以前李靖不上她这儿来，她就这么整治自己。等他来了以后，让他看看这些伤，吓他一。正在掐得上劲，忽然想到李靖再也不会来了，就倒在床上昏了过去。胖胖给她掐人中，火罐，足足整了半宿。到天快亮时，李二娘终于睡了。胖女人打了一连串的哈欠，忽然想到这一天都没菜吃。她就去南城收拾园，走时连门都没关。

李二娘只睡了一会儿就醒过来，她觉得自己脑变得特别清楚，神变得特别振作，格变得特别。她爬起来披上一件短衣对镜梳妆。看来看去，发现自己还是应该抹一儿粉，因为平时喝酒太多，她脸有发黄。然后描眉，用少量胭脂。完了再一看，觉得自己蛮不错，就凭这个小模样也值得活下去。

李靖走了，她心里猫抓过一样难受。不过她没法怨恨李靖。人往走，往低。卖酒的小寡妇和大尉的千金怎么比？李靖娶了大尉的千金，日后飞黄腾达不成问题，若是娶了她，日后搬到酒坊来，天天纵喝酒，不二年就要得肝变，腹倒像怀了六个月。所以她不抱怨他，好吧李靖，祝你幸福！

然后再想想自己。走了李靖，她要从别捞回来，她要一个人人羡慕的女人。

前就有一个榜样。洛北城有一个大院，富丽堂皇，与皇比，只差在没用琉璃瓦。门前一边一个大牌坊，左边题“今世漂母”“万世师表”右边题“女中丈夫”“不让须眉”中央是并肩的两座门，左边大门楼上好像在办书法展览，挂了有二十多块匾，题匾的都是二品以上大员。这里是主人钱氏所居。右边没有门楼，是个灰砖砌的大月亮门，门上镶斗大的三个字“劝学馆”这儿是主人钱氏所办。走这劝学馆的前，里面石上刻着一篇记，作者是一名三品级的级。据作者说钱氏少年丧夫无，守节二十余年。惨淡经营先夫之产业，平买平卖，童叟无欺，终成富。然而钱氏家藏万贯，却衣淡，资助学，修此劝学馆，供天下贫苦士人内读书——二十年来成就数百人，功德无量。作者钱氏之风亮节，于劝学馆重修之时，成此记以志其事云云。其实事实却大有。这钱氏却不姓钱，也不曾少年丧夫，她不折不扣是个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