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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大哥(4/7)

像匹梅鹿;另一个办法是在冬天用蒸馏来洗澡——我们有利用荣油机废制蒸馏的设备。蒸馏虽然无透明,但也不净。洗这澡鼻一定要灵,闻见汽油味不要大惊小怪;酚味也不坏,这是一消毒刑;闻见味也不怕,有人说发好。假如闻见了苯味,就要毫不犹豫地从下逃开,躲开一切蒸汽,赤逃到寒风里去。苯中毒是无药可医的病,死以前还会成一个大泡,像海里的母一样半透明。同事们说,洗澡这件事要量力而行,并且要有措施。跑得慢的手边要有防毒面,女孩要穿三式,但是老大哥和有病的不准洗。他们决劝阻我在冬天洗澡,虽然我自己说,老夫四十有八不为夭寿,但他们还是不让我在净和肺炎之间一搏,并且说,现在我们需要你,等你得了数盲症,什么我们都不。所以我只好脏兮兮地忍着。

我到现在还在设计净,一想就是七八个小时,把脑都想疼了。一可能是我终于造了巧夺天工的净,从此可以得到无限的,这当然妙无比。但我也知遥遥无期。另一可能是我没有造这样的净就死掉了,死了就不再需要,问题也解决了;但也是遥遥无期。最好的一可能是我得了数盲症,从此也没了的问题。

3

王二坐在绘图桌前的脚凳上,手里拿了一把飞鱼形的刀在削铅笔。那刀有一斤多重,本是一件工艺品,除了削铅笔,还可以用来削苹果、切菜、杀人。现在的每一把刀都是这样笨重,这是因为每把刀都是铸铁的,虽然是优质的球墨铸铁,但毕竟不像钢材那样可以得轻巧。他在考虑图板上的柴油机时,心里想的也全是球墨铸铁,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考虑像金一样贵重的钢材。除此之外,钢是危险品,要特批,报告打上去,一年也批不回来。在这情况下,当然只能设计笨、低效的东西,这是可以原谅的。只不过他的设计比合理的笨还要笨,比合理的低效还要低效,这就是不能原谅的了。他只能在另一个领域施展想象力;把柴油机成巧夺天工的形状,有些像老虎,有些像鲤鱼,有些什么都不像,但是看上去尚属顺。不成什么样笨和低效都不能改变,而且像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本不能大批生产,每只能造个三五台,然后就被世界各国的艺术馆买了去,和贝宁的乌木雕、尼泊尔的手织地毯陈列在一起。如今全世界所有的艺术经纪人都知中国有个“WangTwo”但是不知他是个工程师,只知他是个结合了后工业社会和民族艺术的雕塑家。这样他的设计给国家挣了一些外汇,但是到底有多少,他自己不知。这是国家机密。

有一件事我们尚未提到,就是王二和他技术的绝大多数同仁一祥,虽然现在着技术工作,但是他们的生活并不是在工学院里开始的。王二本人从工艺术学院毕业,同事则来自音乐学院、术学院、中文系、哲学系、歌剧院等等;是一锅偏向艺术和人文学科的大杂烩,但是这锅杂烩在这一上是一致的:每个人的档案里,在最后学历一条上,都有“速校二年”一条。这是因为随着数盲症的蔓延,所有未患这病的人都有义务改行,到“速成学校”突击学习技术学科,然后走上新的岗位。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原来的工程师患起数盲症来很快,改行的工程师却比较耐久。他们是科技英,虽然假如没有数盲症这件事的话就够不上英,只能叫蹩脚货。就以我自己来说,就曾找领导谈过多次,说明自己在速校把数学老师气得吐血的事实。领导上听了以后只给了这样的指示:加业务学习——平低是好事,还有提的余地,所以我们不怕平低。我说我快五十了,没法提。他却说五十很年轻。我问多少岁不年轻,他说是二十,同时伸三个指,几乎把我气死。和数盲辩理行不通。顺便说一句,数学老师吐血是真的,但他有三期肺痨;而且不是气的,而是笑的。上课时他讲不动了,就让大家讲故事。我讲了个下笑话,他吐了血,后来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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