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该被狗咬了。但是我没说对。那位在大街上见到了一个冻了的烤白薯，搁在地上，连忙冲过去拣起来，拿回来给他吃。但遗憾的是那东西不是个烤白薯，而是很像烤白薯的一个冻住的屎撅。听完了这个报告后，回来后我们讨论过，但是我开会从来不发言，也不听别人的发言。所以到底讨论了什么，我一都不知。据说那一回的讨论题是对那个屎撅发表意见。后来我想了半天才说：这个故事是想要说明在万恶的旧社会穷人不仅吃糠咽菜，而且吃屎喝。X海鹰说，这想法说明我的觉悟很低，我不愿意到大会上去发言，亦不失是藏拙之。她发言的要是：那个屎撅是被一个地主老财屙在那里的，而且是蓄意屙成个白薯的样，以此来迫害贫下中农。换言之，有个老地主长了个十分恶毒的，应该把他揪来。对于屎撅能如此奇妙的推理，显然是很级的智慧，很浪漫的情调。不必实际揪长了那个的老地主，只要揭穿了他的谋，革命事业已经胜利了。而认真去调查谁屙了这个屎撅，革命事业却可能会失败——虽然是微不足的失败，所以X海鹰也不肯这事。有了这样级的智慧，再加上总穿旧军装，X海鹰到哪儿都能当。

有关革命时期的级智慧，我还有补充的地方：在我看来，这东西的主要成分就是浪漫，永远要奇制胜，样翻新。别人说到一屎撅，你就要想到恶毒的和老地主。不实际上有没有那屎撅，你都要跟着浪漫下去。

四

后来有一回，在X海鹰家里，她只穿着那条小小的鲜红针织内躺在棕绷大床上。只有在时她才脱下那条内，在那时候她的间依然留有红的痕迹。然后上穿上。这时我伸双手，用手指钳住她两侧的。她低看了一下，就说：这很好。然后闭上了睛。这时候我想：那条鲜红的内，原来是童贞的象征。她在刻意地保持童贞。童贞就是一胜利，它标志着阶级敌人还没有得逞。

我学画时，从画册上知了圣芭芭拉是被凶残的异教徒用铁钳央住折磨至死：所以当时我就想通；“噢，原来你是圣女芭芭拉，我是异教徒。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我是谁啦。”后来我才知自己不是凶残的异教徒，而是狠心的日本鬼。这件事实在乎我的意料。

那位教导员的忆苦报告X海鹰还给我讲过一些。其中有这样一段；在月黑风之夜，该教导员的四个姑姑，加上四个表，以上女都在妙龄，被“狠心的鬼”架到一个破庙里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字，除此之外，还听到过一些暗示——“糟蹋了”“毁掉了”等等——但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字。当时她恍然大悟，心慌意。虽然恍然大悟，却不知悟到了些什么。她还告诉我说，假如当时有个人在她面前叫“”这个字，她就会死过去。但是这个字的意思是什么，她也是一毫都不植。她能听懂的就是：她本人就是那四个表蛆和四个姑姑之一，被狠心的鬼带到了破庙里；但是这个故事到这里就打住了。直到六年以后那狠心的鬼才真正到了她边——那个狠心的鬼就是我。这个教导员的故事我原本早就听过，但是我听而不闻。

有关恍然大悟，我还知这样一些例。我在国打工时，那位熟识的大厨炒着莱，忽然大叫一声，恍然大悟，知了下期六合彩的号码是在电话号码本的yellowpage上。他叫我上去查两个号码告诉他，但是厨房里没有电话号码，所以我到前台去找。正好赶上一个洋鬼鬼叫一声，他吃了一大厨炒的菜，被咸得找喝，还着waiter也尝尝那菜。我们国家的领导也是在恍然大悟后发现了《第三次狼》。当然，阿基米德是在恍然大悟后发现了他的定律。这说明恍然大悟有两，一悟了以后比以前聪明，一悟了以后比以前更傻。我这一辈所见都是后一情形。而我用不着恍然大悟，就知自己被扯了一游戏之内，扮演着反面角，只是不知是哪一。等到知自己是狠心的鬼之后，还是不免恍然大悟了一下。

有关我成了狠心的鬼的事，还有必要加一说明。虽然我个矮，但不是罗圈，也不镜，祖籍在四川，怎么也不能说我是个日本人。但是要有剧情，有角，X海鹰就拿我胡编派。其实我宁愿她拿我当异教徒，因为我本来就是异教徒。反正我不当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