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汗。午夜时下了一场雨，然后凉很多，我舅舅就在那时睡着了。他醒来时，窗外已是灰蒙蒙的，大概有四钟光景。虽然是夏季，这时候也很冷。朦胧中，他看到F站在床，发漉漉的，正把裙往书架上挂。然后她转过来，我舅舅看到她把衬衫的前襟系住，黑绸内，而黑的丝袜正搭在椅上。并且伸了个懒腰——手臂没有全伸开，像呼号时那样往上举了举——打了个呵欠，鼻皱了起来。我舅舅知F打呵欠别人是不应当看到的，所以他觉得事情有不对了。然后F就撩起我舅舅上的巾被爬到床上来，还用肩膀拱拱我舅舅说：往里。我舅舅当然往里缩了缩——换言之，他把侧了侧，F就背对着我舅舅躺下了。我舅舅认为，F可能是在梦游，或者下班时太困、所以走错了路。这两情况的结果是一样的，那就是F并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知我舅舅是谁。而且我舅舅不能断定F在梦游，故而也不能断定提醒她一句是不是冒犯。假设你是个准备合作的人就肯定会同意，不能断定对方是否在梦游，是人生在世最大的恶梦：假如你以为对方睡着了，而对方是醒着的，你就会有杀之祸，因为你不该污蔑说对方睡了；假如你以为对方是醒着的，而对方睡了，也会有杀之祸，因为你负有提醒之责。我舅舅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后来F用带了睡意的声音说：你上有汗味，去洗洗吧。我舅舅就轻轻爬了起来，到卫生间淋浴去了。

那天早上我舅舅洗冷淋浴，里的完了之后，来的是的，所以越洗越冷，他的每一个孔都闭起来。因此他缩，双臂夹双肋。他关上龙往窗外看，看到外面灰茫茫的一片。然后他从卫生间来，看到F在床上伸展开四肢，已经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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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纪心理学最伟大的贡献，就是证明了人随时随地都会梦游，睁着睛睡梦里，而且越是日理万机的伟大人，就越容易犯这病。这给我们治史的人提供了很好的工，很多重大历史事件都可以用这个理论来解释。人在梦游时，你越说他在梦游，他就会沉越的梦境，所以必须静悄悄地等他醒来。但是有时实在叫人等不及，因为人不能总活在世界上。

你在这个世界上活得越久，就越会发现这世界上有些人总是在梦游。由此产生的沟通问题对心脏健康的人都是一重负，何况我舅舅是一个病人。我舅舅坐在椅上，而F在睡觉，衬衫上那个黑领结已经解开了，垂在她肩上。那间房里像被洗过一样的冷，并且迷漫着一新鲜果才有的酸涩味。起初周围毫无声响，后来下面的树林里逐渐传来了鸟叫声。F就在这时醒来，她叫我舅舅站起来，又叫他脱掉内，坐到床上来。我舅舅的那东西就逐渐伸直了，像一直溜溜的。F向它俯过去，到了一模糊不清的气。她又用手指轻轻地弹它，发现它在轻轻颤动着。F添添嘴，说：玩罢。然后就脱掉上衣。这时候我舅舅想说什么，但后来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