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懂。薛嵩是说，这座城市将以他自己为心来建造。它会像长安一样丽，但和长安大不相同。它将由架在众多上的柚木平台组成，其中最大最的一个平台，就是薛嵩自己的家。这个建筑计划我表弟听了一定会兴，因为这个工程柚木的用量很大，他的柚木就不愁卖不去了。

在凤凰寨内，薛嵩总要谈起长安城。起初，红线专注地听着，睛直视着薛嵩的脸：后来她就表现不耐，开始搔首姿，睛时时被偶而飞过的蝴蝶引过去。在王府的lobby里当然没有蝴蝶，她的视线时时被偶尔走过的盛装女郎引过去，看她们猩红的嘴和面颊上的腮红，我猜她是在挑别人化妆的病──顺便说一句，我觉得她是枉费心机，在我看来，大家的妆都化得满好──对于我们正在说着的这语言，她还不至全然不懂，但十句里也就能听懂一到两句。等到薛嵩说完，红线说：能不能问一句？薛嵩早就对她的不专心到愤怒，此时勉答：问吧！这问题却是：雪是什么呀？为南国少女，红线既没见过雪，也没听说过雪，有此一问是正常的。但薛嵩还是觉得愤怒莫名，因为他这一番又白费了。我的表弟一面说柚木，一面时时看着我的表弟媳，脸上也了不满的神，看得她说了一声：“Excuseme”就朝卫生间走去了。那位白衣女人说了一句：“Excuseme”也朝卫生间走去。后来她们俩再次现时，走到离我们不远的沙发上坐下了──女人之间总是有不少话可说的。现在只剩下了我，听我表弟讲他乏味的柚木生意。

我已经知柚木过去主要用于造船，日本人甚至用它来造兵舰，用这些兵舰打赢了甲午海战──由此可以得到一个结论：这木是我们民族的灾星──而现在则主要用来制造档家，其中包括桶盖板。他很自豪地指，这家饭店的桶盖就是他们公司的产品，这使我动了好奇心，也想去厕所看看。但我表弟谈兴正，如果我去厕所，他必然也要跟去。所以我坐着没有动：两个男人并肩走厕所，会被人疑为同恋，我不想和他有这关系…我还知了最近五年每个月的柚木期贷和现货行情，我表弟真是一个擅长背诵的人哪。我虽然缺少记忆，但也觉得记着这些是浪费脑一──这木让我烦透了。后来，我们在一起吃了饭。再后来，就到了回家的时刻。我表弟希望我们再来看他，不知为什么，我有不想再来了…

晚上我回家，追随着那件自的连衣裙，走上楼梯。走廊里很黑，所有的灯都坏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没人来修理。楼梯上满是自行车。我被车把勾住了袖，发起了脾气，用脚去踢那些自行车。说实在的。穿凉鞋的脚不是对付自行车的良好武──也许我该带把榔门。那个自衣女人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把我拉走了。她来得正好，我们刚上了楼，楼下的门就打开了，有人来看自己的车，并且破大骂。假如我把那些骂人话写了来，离崇的距离就更远了。此时我们已经溜了自己的家，关上了门，她背倚着门笑得透不过气来。但我却笑不来：我的脚受了伤，现在已经了起来。后来到了床上，她说：想玩吗？我答：想，可是我品行不好呀；她又笑了起来，最后一把抱住我说：还记着哪，这似乎是说，白天她说的那些关于品行的话可以不当真。有些话要当真，有些话不能当真。这对我来说是太奥了…

有件事必须现在承认：我和以前的我，的确是两个人。这不仅是因为我一都记不得他了，还因为怀里这个女人的关系。我一定要证明，我比她以前的丈夫要。现在我们在。我不知别的夫妇是怎样一作法，我们抱在一起，像贴面舞那样，慢条斯理──我总以为别的姿势更能表达我的情。于是，我爬了起来，像青蛙一样岔开了。没想到她从鼻里哼了一声说：别来啊，就在我上敲了一下。正好打中了那块伤疤，几乎要疼死了。不怎么说罢，我还是持到底了…

我现在相信薛嵩的品行的确是不好的。以前红线不知他有这个缺，所以过他，很想和他。现在看到他死了老女，又想死小女，觉察这个问题，就此下定决心，再也不和他。她甚至用仇恨的目光看看薛嵩的盔，心里想着：这里没盛什么真正的智慧；里面盛着的，无非是一包塌塌的、历史的脐带…

3

薛嵩的所作所为使红线大为不齿，我也被他惊了一冷汗。如你所知，我因为写他，品行都不好了。但我总不相信他真有这么坏。他不过是被自己的事业迷了心窍而已。为一个男人，必须要建功立业…

我说过，薛嵩在长安城里长大。后来，他常对红线说起那座城市的丽之。他还说，要在湘西的草地上建起一座同样丽的城市，有同样致的城墙、同样纵横的、同样丽的榭；这志向使红线为动。从智力方面来看，薛嵩无疑有这样的能力。遗憾的是，他没有建成这座新长安所需的德──像这样一座大城，可不是两个人就能建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