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五章(9/10)

使松香冷凝,就可以来(据我所知,屠宰厂就用这个原理给猪退,直到发现松香有毒),现在坏了(确切地说,是没有松香了,也不知怎么往里加),老女只好用粉把胡遮住,看上去像很重的人穿上了长统丝袜。有关这个,还要补充说,薛嵩的一起作品都有太过复杂、难于纵的病。如果不繁复,就不能现自己是个能工巧匠。繁复本却是个负担──我现在就陷了这困境…

后来,透明把薛嵩逮住,给他上枷锁,押着他去活。因为薛嵩已有两年多不务正业,积压的工作很多。但只要押着他的人稍不注意,薛嵩就会脱开枷锁跑掉,跑到坟上去凭吊红线,因为据这说法,红线已经死掉了。薛嵩经常跑掉,使老女很不兴,虽然他不会跑远,而且总能在坟上逮到,但老女害怕他在这段路上又会遇上一个小姑娘,从此再变得五迷三。所以她就命令薛嵩造更复杂的锁,把他自己锁住。造锁对能工巧匠来说,是一挑战。薛嵩全心全意地投这项工作。他造了十二位数码锁,定时锁,还有用钥匙的锁,那钥匙有两寸宽,上面有无数的沟槽,完全无法复制。这些锁的图纸任何人看了都要,它们还固无比,用斧都砍不开。但用来对付他自己,却毫无用。他可以用铁丝开,也可以用竹开,甚至用草开这些锁。假如你让他得不到任何,他还能用气把它开。老女以为他在耍招,就直截了当地命令:去造一把你自己打不开的锁。薛嵩接受了这个任务,他思考了三天三夜,既没有画图纸,也没有动手。最后,他对老女说:大妈,这锁我造不来。老女说:胡扯!我不信你这么笨!此时她指的是薛嵩不会缺少造锁的聪明。后来她又说:我不信你有这么聪明!此时指的是薛嵩开锁的聪明。最后她说:我不信你这么刚好!这就是说,她不信薛嵩开锁的聪明正好胜过了造锁的聪明。实际上,聪明只有一,用于开锁,就是开锁的聪明;用于造锁,就是造锁的聪明。薛嵩叹了一气,摇了摇,走开去别的工作了。

希腊先哲曾说:上坡和下坡是同一条路,善恶同;上坡路反过来就是下坡,善反过来就是恶。薛嵩所拥有的,也是这样一智慧。他设计一机构时,同时也就设计了破解这机构的方法──只消把这机构反过来想就得到了这方法。在他那里,造一把自己打不开的锁,成了哲学问题。经过长时间的冥思苦索,他有了一个答案,但一直不想把它告诉老女。那就是:确实存在着一锁,他能把它造来,又让自己打不开,那就是实心的铁疙瘩。这锁一旦锁上了,就再不能打开。作为一个能工巧匠,我痛恨这设计。作为一个智慧的人,我痛恨这智慧。因为它脱离了设计和智慧的范畴,属于另一个世界。

后来,薛嵩把这个方案给了老女,老女虽然毫无智慧,但上就相信此案可行。此后,薛嵩又亲手了一个铁壳,把锁铤装上,用坩锅烧开一锅铁,在老女的监督下,把它浇在铁壳里。他就这样造了一把打不开的锁,完成了老给他的任务。锁是铁链的中枢,扣住了他自己的手脚。这样他迈不开,也抡不开手,既不能跑掉,也不能反抗,只能活。对这个故事无须解释:自从红线死了以后,薛嵩已经心丧如死,不得像行尸走一样的活着。但作为讲故事的人,也就是我,尚须加以解释:这故事有一特别的讨厌之,那就是它有了寓意。而故事就是故事,不该有寓意。坦白地说,我犯了一个错误,违背了我自己的本意。既然如此,就该谈谈我有何寓意。这很明显,我是修历史的。我的寓意只能是历史。

我现在想,在我写的小说定稿时,要把这一段删掉──既已有了这打算,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写。在我看来,整个历史可以缩成一个场景:一位贤者坐在君王面前,君王问:有没有一方法,可以控制天下苍生?这位智者、夫,或者叫作傻,为了炫耀他的聪明,就答:有的。这就是控制大家的意志。说他是智者,是因为他确实有这鬼聪明。说他是傻,是因为他忘记了自己也是天下苍生的一分,自己害起自己来了。从那一天开始,不仅天下苍生尽被控制,连智慧也被控制。有意志的智慧着,既有用,又有趣,可以给人带来极大的快;没有意志的智慧塌塌的,除了充当历史的脐带,别无用场了…所谓学院派,就是被历史的脐带缠住的派…照这个样写下去,这篇小说会成为学术论文,充其量成为学院派的小说。幸亏在我的故事里,红线没有被刺客杀死,薛嵩也没有被老女逮住。我还有其它的可能。这篇小说我还是作得了主的,作为自由派的定分,我不容许本节这可能发生。请相信,已经写到的一切足以使我惭愧。我远不是薛嵩那样勤勉工作的人。

午后,万寿寺里升起了一片炎的薄雾,响起了吵人的蝉鸣。我把写着的故事放到一边,又拿起了那份白的表格,对着那三个红的叉想了半天;终于相信这三个题目里毫无崇本就是个恶意的玩笑。假如我努力想三个更崇的题目,它们会是更恶毒的玩笑。总而言之,我所有崇的努力都会导致最恶毒的玩笑。也许我该往相反的方向去想。于是我又撕了一张黄纸片,在上面写下三个最恶毒的玩笑:《唐代之神文明建设考》、《宋代之神文明建设考》、《元代之神文明建设考》。所以说它们是最恶毒的玩笑,是因为我本就不知它们是怎样的东西,而且这世界上也不会有人知

我把这张纸片贴到表格上,拿着它了门。到对面殿里找我们的领导,也就是那个蓝布制帽、穿蓝布制服、带有气味的人,把这张表格给他,与此同时,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他会翻了脸打我…谁知他看了以后,把表格往屉里一锁,对我说:早就该这样写!虽然已经对这个结果有一,但我还是被惊呆了…顺便说一句,我以为最恶毒的玩笑是《当代之神文明建设考》,因为它是最没有人懂得的陈词滥调,也许你能告诉我,这是否就是最崇的题目?假如是的话,那么,最恶毒的努力带来的反而是崇。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懂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