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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6/10)



红线给薛嵩包扎伤,发现耳朵残缺不全,也很激动。这是因为薛嵩是她的男人,有人把该男人的一分砍掉,此事当然不能善了。所以她不停地说:好啊,砍成这个样。太好了。这话乍听起来不合逻辑,但你必须考虑到,红线原来是山上的一个野姑娘,她很喜打仗。既然薛嵩被砍成了这样,就必须打仗,所以她连声叫好,表示她不怕血,也不怕战争。假如说,砍成这个样,太惨了,那就是害怕血,害怕战争,这话勇敢的人绝不会说。只可惜薛嵩不懂这些,他听到红线这样叫好,觉得她狼心狗肺,心里很不兴。

薛嵩家的后园里有一个池塘,塘边的泥岸上长满了青苔。那一池是绿油油的颜,里面漂着搅碎了的葫芦,还有一个惨白的碎片,好像一个空壳,仔细辨认后才发现它原是薛嵩的半个耳朵。薛嵩把它从里捞了来,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才相信自己的这一分已经永远失去了。古人曾说: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放弃,所以薛嵩就该把这块耳朵吃下去,但他觉得有恶心,还觉得自己已经沦落到了人生番的地步──所以他又把耳朵吐了来。后来他用铁枪掘了一个坑,把耳朵葬了去,还是觉得气愤难平,就平端着长枪,像一一样吼叫着。假如此时红线照他要求的礼节说:启禀老爷,贼人去远了,请保重贵。那还好些。偏巧这个小蛮婆心情也很激动,满腹全是战斗的激情,就大咧咧地说:人家都跑没影了,还瞎嚷嚷什么?还不想想怎么去捉他?这使薛嵩很是恼火,顺:贱婢!全没有个上下。没准这贼和你是串通一气的。红线不懂得玩笑,把刀往地下一摔,说:混帐!怪到我上来了!这就使薛嵩更加气愤:有把老爷叫混帐的吗?忽然他又想到影影绰绰看到那个刺客上有纹,像个苗人的样,就脱:可不是!那个刺客正是个苗!十之八九和你是一路。你要谋杀亲夫!顺便说一句,苗是对苗人的蔑称,平时薛嵩绝不会当着红线这么说,这回顺嘴带来了。更不幸的是它和后一句串在了一起,这使红线更加气愤,从地下捡起刀来,对准薛嵩劈面砍去:好哇!要和我们开仗了!老娘就是要谋杀你这狗亲夫!当然,这一刀瞄得不准,砍得也不快,留给薛嵩躲开的时间──红线并不想当寡妇。但她的战斗激情也需要发,所以就这么砍了。需要指的是,红线和薛嵩学了一些汉族礼节,薛嵩也知了一些红线的脾气。双方互相有了了解,打起架来结果才会好。假如没有这样的前提,这一刀起码会把他的另一只耳朵砍掉。这样薛嵩就没有耳朵了。

后来,薛嵩向后退去,一步步退了院门,终于大吼一声:小贱人!说是苗砍我你不信,你就是个苗,现在正在砍我!说着他就转跑掉了。假如不跑的话,红线就会真的砍他的脑袋,而且她就会真的当寡妇了。对此必须补充说:薛嵩当时二十三岁,红线只有十七岁。这两个人合起来才四十岁,在一起生活,当然要吵吵闹闹,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有关薛嵩被刺的经过,还有一说法是这样的:薛嵩家的后院里,有一个池,是他和红线戏之所。这座池清可见底,连底铺着的鹅卵石都清晰可见,因为清的缘故,这池显得很浅,面上的涟漪映在底,好像贴在面上。清晨时分,薛嵩从边经过,看到里躺着一个女人,像雪一样白,像月亮一样发亮,这一池就因此像壳的内侧,有一伸手可及的亮丽。后来,她从池底开始往上浮──必须说明,这池其实很,只是看不来罢了。薛嵩看到她左手曲在前,右手背在后,闭着;而两却岔开着,呈人字形,细细的纹从她过。必须承认,她是一位赤的绝代佳人,但是生死未卜,因为在她的鼻里没有冒一个气泡。薛嵩当然愣住了,看着这个女人,在寂静中,她浮上来,离薛嵩越来越近。在她的小腹上,有一撮茵茵的短,显得很俏,也离薛嵩越来越近;薛嵩也就了迷,只是她闭,好像熟睡着。她醒来以后会是怎样,这是一个谜。

后来,她嘴上现了一缕微笑,好像一滴血落在里,上散成缕缕血丝。猛然间她睁开了睛,睛又大又圆,这使薛嵩为之一愣。然后她就突面,挥起藏在后的右手,那手里握了一把锋利的刀,白若霜雪,朝薛嵩的上挥来,所幸他还有几分明白,及时地躲了一下,只把半只耳朵砍掉了。假如不躲,后果也是不堪想象。然后,这个女刺客就逃掉了,仿佛消失在白的晨雾里。只剩下薛嵩,呆站在边发愣:他觉得,总有什么事情搞错了。像这样一个女人,本不该来刺杀我,而是该去刺杀别人。至于搞错了是好是坏,他还有搞不清楚。这说法太过亮丽,和上一说法也是大同小异。总而言之,那个刺客跑掉以后,薛嵩和红线起了争执。薛嵩非要说砍他一刀的是个苗,红线不喜他这么说,两人就打了起来,但也不是真打。然后薛嵩就去招集他的军队,要征讨那些苗人──假如苗女真是这么漂亮,的确需要征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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