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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7/10)

士兵手里,自己左右开弓吻着两个不同的男人,完全不守营规。这样一来,寨里就变得糟糟。那些二常为了她争风吃醋打架,纪律然无存。就连薛嵩自己,也捺不住要去找这个年轻的姑娘。因为在时,她总是津津有味地吃着野李,有时会猛然抱住他,用把一粒李送到她嘴里,然后又躺下来,小声说:“吃吧,甜的!”当然,这粒李她已吃掉一半了。总之,这女孩很可。但薛嵩觉得找她对自己的德修养有害。每次走过那里,他都有一内疚、自责的心情。这就是他要揍她的原因。

在后一个故事里,那天晚上薛嵩击鼓招集他的士兵,在寨中心升起一堆火来,把一个烧黑了的锅吊到火焰上。秩序兵披散着发,是一些矮矮的汉,有的短、有的大、有的脸上有刀疤、有的上腹地凸起来,聚在一起喝了一淡淡的米酒,就借酒撒疯,把木板房里的姑娘拖来,绑在大树上,她的背,据说是惩罚她未经许可就剃去了发。揍完以后又把她解下来,让她在火堆边上坐下,用新鲜的芭蕉树敷她的背,还骗她说:揍她是为她好。这个姑娘在火边坐得笔直──这是因为如果躬着,背上的伤就会更疼──小声啜泣着,用手里攥着的麻纱手绢,揩去左或右的泪。这块手绢她早就攥在手心里,这说明她早就知用得着它。这个女孩跪在一捆茅草上,雪白的脚掌朝外,足趾向前伸着,到了地面,背上一条红、一条绿。红就无须解释,绿是因为他们用树条来她的脊梁,有些树条上的叶没有摘去。如前所述,她得笔直,一片乌青,但是发际的发很难剃掉,所以就一缕缕地留在那里,好像一特别的发式。从后看去,除了稍过丰满之外,她像个男孩,当然,从前看来,就大不一样。最主要的区别有两个,其一是她下没有用竹篾条拧起来的一束茅草、树条,如薛嵩所说,用“就便材”吊起来的,其二就是她前长了两个饱满的房,在心情张时,它们在前并,好像并排的两个拳,就是现在这个样。在疲惫或者神涣散时,就向两侧散开;就如别人的眉会在张时皱,在涣散时松开。这个女孩除了泪,还不时瞪薛嵩一,这说明她知挨揍是因为薛嵩,更说明她一也不相信挨揍是为了自己好。而薛嵩回避着她的目光,就像小孩错了事情后回避父母。后来,小女从别人手里接过那个小漆碗,喝了碗里的茶──茶里有火味,碗底还有茶叶,连叶带梗,像个表示和平的橄榄枝。喝下了这碗,她的心情平静一了。

到目前为止,我的故事里有一个长安来的纨绔弟,有一伙雇佣兵,有一个老女,有一个小女,还有一个叫作红线的女孩,但她还没有现。我隐约到这个故事开拖沓、线索纷,很难说它隐喻着些什么。这个故事就这样放在这里吧。

3

我终于走,站在院中央,和来的人打招呼。有很多人来,我都不认识──我总得认识一些别人才对。在医院里,常从电视上看到有人这样:站在大厅的门,微笑着和来的人握手──但病友们说这个样是傻帽,所以我控制了自己,没把手伸去,而是把它夹在腋下,就这样和别人打招呼,有像在电视上见过的希特勒。不用别人说,我自己也觉得这样怪。

现在似乎是上班的时节,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人来。我没有手表,不知是几。但从太度来看,大概是十钟。看来我是来得太早了。我对他们说:你早。他们也说:你早。多数人显得很冷淡,但不是对我有什么恶意,是因为这院里的臭气。假如你正用手绢捂住鼻,或者正屏住呼,大概也难以对别人表示好意。最后来一个穿黄连衣裙的女孩。她一见到我,就把白纱手绢从嘴上拿了下来,瞪大了睛说:你怎么来了,你?这使我觉得自己是个炸尸的死人。这个姑娘圆脸,睛不瞪就很大,瞪了以后,连眶都快没有了。我觉得她很漂亮,又这样关心我,所以全内脏都蠢蠢动。但她上又转朝门看去,然后又回过来说:她到医院去看你了,一会儿就来。我不禁问:谁?她嗔地看了我一说:小黄嘛,还有谁。我谨慎地答:是嘛…但是,小黄是谁?她上答:讨厌,又来这一了;然后用手绢罩住鼻,从我边走开。

我也转过去,背对着恶臭,带着很多不解之谜走回自己屋里。有一位小黄就要来看我,这使我动。遗憾的是,我不知她是谁。那位黄衣姑娘说我“讨厌,又来这一”不知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是说,我经常失去记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说,那辆面包车老来撞我的脑袋──不知它和我有何仇恨。这只能说那辆车讨厌,怎么能说是我讨厌呢?

坐在凳上,我又开始读旧日的手稿,同时把我的境往好想。在《暗店街》里,主人公费尽一生的力来找自己的故事,这是多么不幸的遭遇。而我不费灰之力就找到了,这是多么幸运的遭遇。从已经读过的分判断,我是个不坏的作者,我很能读得去。但我也希望小黄早到来…虽然我还不知小黄是谁,是男还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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