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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6/10)

。只可惜那些雇佣兵不满意,一切就发生了变化;这个故事除了红,又带上了灰以外的彩。手稿的作者就这样横生起枝节来…

那个老营当初和这些雇佣兵一起来到凤凰寨,在前往湘西的行列里,她横骑在一匹瘦驴上,上束了一条三角巾,了一斗笠,脚下穿着束着脚的,脸上敷了很厚的粉,一声不吭,也毫无表情。这女人长了一个尖下,眉心还有一颗痣。在行军的路上,那些士兵列,跑到队尾去看她,然后就哈哈大笑,对她言不逊,但她始终一声也不吭,保持了尊严。据说,薛嵩买下了湘西节度使的差事之后,也动了一番脑,还向内行请教过。所有当过节度使的人一致认为,在边远地方统率雇佣军,必需有个好的营,她会是最重要的助手。为此薛嵩重金礼聘了最有经验营,就是这个老婆。当然,走到路上听到那些雇佣兵起哄,薛嵩又怀疑自己被人骗了,钱得不值。但那个女人什么都不说,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任凭尘土在她周围飞扬──假如有只苍蝇飞过来要落在她脸上,她才抬起一只手去撵它;一直来到红土山坡底下,她才从驴背上下来,坐在自己的行李上,看男人工作,自己一把手都不帮。顺便说一句,她生意,也就是和男人事时,也是这样:不该帮忙时绝不帮忙,需要帮忙时才帮忙。

后来,薛嵩率领着手下的士兵修好了寨,也给她修好了房,这女人就开始工作:照营规,她要和节度使,并且要接待全寨每一个得起十文铜钱的人,不他是官佐还是士兵,是癞痢还是秃,都不能拒绝。一开始那帮无赖都不肯到她那里去,还都说自己不愿冒犯老太太。但后来发现再无别可去,也就去了,这个女人埋,恪守营规,赢得了大家的尊敬。开她每五天就要和全寨所有的人一次,这是十分繁重的工作,但她也赚了不少铜钱。顺便说一句,这工作的繁重是文化意义上的,从意义上说就满不是这样,因为那事时,她只是用枕着双手躺着。虽然她也要用这些铜钱向士兵们买柴买米,但总是赚得多,得少。后来事情就到了这地步,全寨里的铜钱全被她赚了来,堆在自己的厢房里,这寨里的铜钱又没有新的来源,所以她就过得十足舒服:白天她躺在家里睡大觉,到了傍晚,她数十文铜钱,找寨里最壮、最英俊的士兵,朝他买些柴或米;当夜就可以和他同床共枕,像神仙一样快活,并且把那十文钱又赚了回来。就如邱吉尔①所说,这是她最好的时刻,并且整个凤凰寨也因此变得井然有序。这位营从来不剪发,也不到外面去。不天气是多么炎,屋里是多么乏味。由于她的努力,整个凤凰寨变成了长安城一样的灰

薛嵩和他的人在凤凰寨里住了好几年了,所以这里什么都有,有树木和荒草、竹林、渠等等,有男人和女人,到游逛的猪崽、老,还有一座座彼此远离的竹楼,这一和一座苗寨没有什么区别;还有节度使、士兵、营,这一又像座大军的营寨,或者说保留了一营寨的残余。这就是说,老女营造的灰已经散去,秩序已经然无存了。

在这个时刻,凤凰寨是一个树木、竹林、茅草组成的大旋涡,在它的中心,有座唐式的木板房,里面住了一个女──这是合乎理的:大军常驻的地方就该有女。在木板房的周围,有营栅、吊桥等等。所以,只有在这个上时,薛嵩才觉得自己是大唐的节度使,这觉在别的地方是会不到的。而这个女,如我所说,是个尖尖的半老徐娘,假如真是这样的话,等到薛嵩坐起来时,她也坐了起来,好了假,拉拢了衣襟,就走到薛嵩边坐下,帮他肩膀、汗,然后取过那竹篾条,拴在他腰上,并且把他的吊了起来;然后把纸拉门拉开,跪在门边,低下去。薛嵩从屋里走去,默不作声地担起了柴担走开了。此时他的柴担已经轻了不少──有半数柴捆放在女的屋檐下了。

我写过,这个女人很可能不是半老徐娘。她是一个双修长、腰纤细、耸的年轻姑娘,在这情况下,她会不假发、穿上衣服,更不会给薛嵩肩膀。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我这么年轻漂亮,何必要拍男人的?她站起来,遛遛达达地走到门,从桑纸破了的地方往外看,与此同时,她还光着、秃着;这颗虽然剃了青,但在耳畔和脑后的发际,还留了好几缕长长的发。这就使她看起来像个孩…后来她猛地转过来,用双手捧住自己的房,对薛嵩没没脑地说,还能风好几年,不是吗?然后就自顾自地走到屏风后面去了。与此同时,那件麻纱的褂、假发、袜和木屐等等,都委顿在地上,像是蛇蜕下的。薛嵩自己拴好了竹篾条,心中充满了愤懑,恶狠狠地走去,把那担柴全挑走了。这个女的年龄不同,故事后来的发展也不同。在后一情况下,薛嵩恨这个女,老想找机会整她一顿;在前一个故事里就不是这样。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前一个故事就像一张或是一叠白纸,像纸一样单调、肃穆,了无生气;而后一个故事就像一个半生不熟的桃。在世间各果中,我只对桃有兴趣。而桃的样我还记得,那是一鲜艳的心形果…

①邱吉尔的战时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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