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再也不要谈什么弗兰克的职务由别人来接替啦。”他一下转过，面对着帕克兰德。“你嘛，就照你自己说的去——跟那个年轻人谈一下。告诉他，你说错了话。”

“就是所谓的歉，”伊利亚斯说。

弗兰克·帕克兰德朝他们两个人瞪了一。“偏偏要作这肮脏下的让步！”

“不要放在心上！”扎勒斯基警告。

“我才不呐！”魁梧的领班站起来，耸立在副厂长对面。他隔着办公桌说着气话。“只有你才不放在心上——想得开，因为你是个十足地的胆小鬼，明知是对的事，也不敢支持。”

扎勒斯基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吼：“我犯不着挨你这顿训！够啦！听到吗？”

“听到。”帕克兰德的嗓音和神里满是轻蔑。“可是我不喜我听到的话，也不喜我闻到的味。”

“那样说来，或许你倒是喜开除啰！”

“或许是的，”领班说。“或许别地方的空气还净些呢。”

两人缄默了一会，随后扎勒斯基嚷：“没净些的。总有一天，到都是臭气。”

特·扎勒斯基的一阵脾气既然发过，他现在已经能够住自己了。他并不打算开除帕克兰德，因为他知这么的话，那就尽冤枉人的事，一次不算又来一次；再说，好的领班也不容易找到。帕克兰德也不会自动辞职，不他怎么样吓唬人；那正是扎勒斯基一开始就估计到的事。他凑巧知弗兰克·帕克兰德有家负担，需要源源不绝的工资收，何况在公司里待的年代久，也舍不得离开。

但是，刚才有一会儿工夫，帕克兰德挖苦他是胆小鬼的那句话刺痛了他。

有过一刹那，副厂长真想大叫大嚷一番：弗兰克·帕克兰德十岁那年，还是个鼻涕的小孩，他特·扎勒斯基却在欧洲上空血汗执行投弹手的任务，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一大块锯齿形的炮弹片会切开机，然后好不怕人地戳穿他的内脏，或是脸庞，或是嘴，也从来不去想一想他们那架B-17F型飞机会不会燃烧着，从两万五千呎空翻着斗栽下来，当初战友们亲看到第八空军的许多轰炸机就是那样栽下来的…因此，你不妨再想一想，你骂什么人是胆小鬼，年轻人；你也要记住，一定要这个工厂开工不可的，不是你，而是我，不那样，我要吞下多少苦！…可是，扎勒斯基却一句也没有说，他明白刚才想到的事，有些是发生在很久以前，已经不再联系得上；他明白对待一切事的看法和标准已经改变得奇形怪状、七八糟了；他也明白天下有各各样的胆小鬼，也许弗兰克·帕克兰德的话说得有理，或者说，多少有理。副厂长对自己一肚都是气，他跟那两个人说：“我们到下面车间去把这件事了结吧。”

他们走办公室——扎勒斯基带，跟着是工会委员，弗兰克·帕克兰德走在最后，他虎着脸，恶狠狠瞪着。他们从夹层楼面办公室来，顺着铁楼梯，橐橐橐走到下面工厂车间，一路上厂里的噪音扎扎实实地袭住他们，就好比一阵疯狂的炮火。

通到工厂车间的楼梯，靠近一段线。早已装好的件，都在那里往车架上焊接，成为安装完工的汽车的基脚。这时候，闹声响得厉害，工人们彼此只隔几呎路，也得大声嚷嚷，脑袋凑在一起，才能谈。他们周围，一阵阵火星往上面，往旁边飞溅，形成一铁青烟火。在焊接机和铆钉枪的一阵阵迸中，夹杂着动力工的命——压缩空气连续不断的嘶嘶声。而作为一切的中心，活动的焦，运行着的线，如同缓步走着的天神勒索贡品那样，正在毫不留情地一时一时向前。

那三个人沿着线一路朝前走去，工会委员挨到了扎勒斯基的旁。

他们走得比线快得多，所以他们经过的汽车都越来越接近完工了。现在每一底盘里都有了动力装置。就在前面，有个车壳快要跟下面着的底盘并合起来，汽车装工人这个叫“结婚”特·扎勒斯基的睛扫着这幅场景，他照常本能地检验着关键工序。

副厂长同伊利亚斯和帕克兰德一起，沿着线继续往前走，工人们有的抬起来，有的转过脸去。也有打招呼的，不过人数不多，扎勒斯基注意到他们一路经过的工人，黑人也好，白人也好，大都绷着脸。他到一愤慨不安的情绪。这情况，厂里偶尔也有发生，有时候是无缘无故的，有时候是为了一小小的原因，好象火山反正要爆发，不过在找个最近便的罢了。他知，社会学家这个叫对工作异常单调的反应。

工会委员一脸严肃，大概是要表示他跟厂方这样密切联系，只是为了履行职务，心里可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