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姆妈天天劝她：阿媛，你是聪明人。人家官家大少，独儿独，哪里肯让你毁了前程去？你们这卖腰的，日后拖着个无父无姓的野，谁要你？姆妈的话也不能说没有理。自从月如那个大官老，派了几个卫士来，把月如从他们徐家汇那间小窝巢里绑走了以后，她就知，今生今世，休想再见她那个小人的面了。不过那时她还年轻，一样也有许多傻念。她要替她那个学生人生一个儿，一辈守住那个小孽障，哪怕街讨饭也是心甘情愿的。难卖腰的就不是人吗？那颗心一样也是的呢。何况又是很标致的大学生。将朱凤这刚下海的儿，有几个守得住的？

“拿去吧，”金大班把右手无名指上一只一克拉半的火油大钻戒卸了下来，掷到了朱凤怀里“值得五百金，够你和你肚里那个小孽过个一年半载的了，生了下来，你也不必回到这个地方来。这饭，不是你吃得下的。”

金大班说着便把化妆室的门一摔开，朱凤追在后面叫了几声她也没有答理，径自跺着跟鞋便摇了去。外面舞池里老早挤满了人，雾一般的冷气中，闪着红红绿绿的灯光，乐队正在敲打得十分闹，舞池中一对对都像扭糖儿似的粘在了一起摇来晃去。金大班走过一个台，一把便让一个舞客捞住了，她回看时，原来是大华纺织厂的董事长周富瑞，专来捧小如意萧红的。

“金大班，求求你件好事。红今夜的脾气不大好，恐怕要劳动你去请请才肯转过来。”周富瑞住金大班的膀，一脸焦灼的说。

“那也要看你周董事长怎么请我呢。”金大班笑。

“你和陈老板的喜事——十桌酒席，怎样？”

“闲话一句！”金大班伸手来和周富瑞重重握了一下，便摇到了萧红那边，在她旁坐下，对她悄悄说：

“转完这一桌，过去吧。人家已经等掉魂了。”

“他呢，”萧红正在和桌上几个人调笑，她也不回就驳回“他的钞票又比别人的多值几文吗？你去跟他说：新加坡的蒙娜正在等他去吃消夜呢！”

“哦，原来是打翻了醋罐。”金大班笑。

“呸，他也？”萧红尖起鼻冷笑了一声。

金大班凑近萧红耳朵对她说：

“看在大脸上，人家要送我十桌酒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