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鬼赶似的都嫁了人，成了正果。只剩下她玉观音孤鬼一个，在那孽海里东飘西，一磋跎便是二十年。偏他娘的，她又没有吴喜奎那慧。西天是别想上了，难她也去学吴喜奎起个佛堂，里面真的去供尊玉观音不成？作了一辈的孽，没有玷辱了那些菩萨老爷！她是横了心了，等到两足一伸，便到那十八层地狱去尝尝那上刀山下油锅的滋味去。

“金大班——”

金大班转过去，她看见原来靠近乐队那边有一台桌上，来了一群小伙，正在向她招手嚷，金大班认得那是一群在洋机关事的浮少年，上有两文，一个个骨里都在透着气。金大班照样也一咧嘴，风风标标的便摇了过去。

“金大班，”一个叫小蔡的一把便将金大班的手住笑嘻嘻的对她说“你明天要老板娘了，我们小说他还没吃着你炖的呢。”说着桌上那群小伙都怪笑了起来。

“是吗？”金大班笑盈盈的答，一便坐到了小蔡两只大中间，使劲的磨了两下，一只手勾到小蔡脖上，说：“我还没宰你这小童，哪里来的炖给他吃？”说着她另一只手暗伸下去在小蔡的大上狠命一，得小蔡尖叫了起来。正当小蔡两只手要不规矩的时候，金大班霍然起来，推开他笑：“别跟我闹，你们的老相好来了，没的教她们笑我‘老吃草’。”

说着几个转台的舞女已经过来了，一个照面便让那群小伙搂到了舞池中，贴起面婆娑起来。

“喂，小白脸，你的老相好呢？”

金大班正要走开的时候，却发现座上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没有招人伴舞。

“我不大会，我是来看他们的。”那个年轻男人嚎嚅的答。

金大班不由得煞住了脚，朝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也不过是个二十上下的小伙，恐怕还是个在大学里念书的学生，穿得倒十分整齐，一沙市井的浅灰西装，着红条领带，清清的，周都着怯态，一望便知是一次到舞场来打野的脚。金大班向他伸了手，笑盈盈的说：

“我们这里不许白看的呢，今晚我来倒贴你吧。”

说着金大班便把那个忸怩的年轻男人拉到了舞池里去。乐队正在奏着《小亲亲》，是一支慢四步。台上绿牡丹粉牡丹两姊妹穿得一红一绿，互相搂着腰，妖妖烧烧的在唱着：

你呀你是我的小亲亲，

为什么你总对我冷冰冰？

金大班借着舞池边的灯，微仰着，端详起那个年轻的男人来。她发觉原来他竟长得眉清目秀，趣青的须都还没有长老，上的长发梳得十分妥帖，透着一阵阵贝林的甜香。他并不敢贴近她，只稍稍搂着她的腰肢，生的走着。走了几步，便踢到了她的跟鞋，他惶恐的抬起，腼腆的对她笑着，一直糊的对她说着对不起，雪白的脸上一下通红了起来。金大班对他笑了一下，很兴味的瞅着他，大概只有第一次到舞场来的脚才会脸红，到舞场来寻竟也会红脸——大概她就是上了会红脸的男人。那晚月如第一次到百乐门去，和她舞的时候，羞得连都不抬起来，脸上一阵又一阵的泛着红。当晚她便把他带回了家里去，当她发觉他还是一个童男的时候，她把他的的搂她怀里，贴在她赤的房上，两行泪，突的涌了下来。那时她心中充满了激和疼怜，得到了那样一个羞龈的男人的童贞。一刹那，她觉得她在别的男人上所受的玷辱和亵渎，都随着她的泪走了一般。她一向都觉得男人的又脏又丑又臭，她和许多男人同过床，每次她都是偏过去，把睛闭上的。可是那晚当月如睡熟了以后，她爬了起来，跪在床边，借着月光，痴痴的看着床上那个赤的男人。月光照到了他青白的膛和纤秀的腰肢上，她好像一次真正看到了一个赤的男一般，那一刻她才了悟原来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竟也会那样发狂般的痴恋起来的。当她把的面腮轻轻的偎贴到月如冰凉的脚背上时，她又禁不住默默的哭泣起来了。

“这个舞我不会了。”那个年轻的男人说。他停了下来，尴尬的望着金大班，乐队刚换了一支曲。

金大班凝望了他片刻，终于温柔的笑了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