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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青(5/6)



我朝她上下打量了半天,还没来得及回话,一群小空军便跑来,吵嚷着要把她挟去舞。她把他们摔开,凑到我耳下说

“你把地址给我,师娘,过两天我接你到我家去打牌,现在我的牌张也练了。”

她转时又笑的悄声对我说

“师娘,刚才我也是老半天才把你老人家认来呢。”

从前看京戏,伍胥过昭关一夜便急白了发,那时我只戏里那样罢了,人的模样儿哪里就变得那么厉害。那晚回家,洗脸的当儿,往镜里一端详,才猛然发觉原来自己也洒了一霜,难怪连朱青也认不我来了。从前逃难的时候,只顾逃命,什么事都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黑天白日。我们撤退到海南岛的时候,伟成便病殁了。可笑他在天上飞了一辈,没有事,坐在船上,却生生的病故了。他染了痢疾,船上害病的人多,不够药,我看着他屙痢屙得脸发了黑。他一断气,船上手便把他用麻包袋起来,和其他几个病死的人,一齐丢到了海里去,我只听得“嘭”一下,人便没了。打我嫁给伟成那天起,我心里已经盘算好以后怎样去收他的尸骨了。我早知像伟成他们那人,是活不过我的。倒是没料到末了连他尸骨也没收着。来到台湾,天天忙着过活,大陆上的事情,竟逐渐淡忘了。老实说,要不是在新生社又碰见朱青,我是不会想起她来了的。

过了两天,朱青果然差了一辆计程车带张条来接我去吃晚饭。原来朱青就住在信义路四段,另外一个空军眷属区里。那晚她还有其他的客人,是三个空军小伙,大概周未从桃园基地来台北度假的,他们也顺着朱青叫我师娘起来,朱青指着一个白白胖胖,像个面包似的矮向我说

“这是刘包,师娘,回你瞧他打牌时,那副狂骨的样儿就知了。”

那个姓刘的便凑到朱青跟前嬉笑脸的嚷

“大,难今天我又撞着你什么了?到现在还没有半句好话呢。”

朱青只吃吃的笑着,也不去理他,又指着另外一个瘦黑瘦黑的男人说

“他是开小儿科医院的,师娘只叫他王小儿科就对了。他和我们打了这么久的麻将,就没和一副面的牌来。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和大王。”

那个姓王的笑歪了嘴,说

“大的话先别说绝了,回上了桌,我和老刘上下手把大夹起来,看大再赌厉害。”

朱青把面一扬,冷笑

“别说你们这对宝,再换两个厉害的来,我一样有本事教你们输得当了才准离开这儿呢。”

朱青穿了一布袋装,肩上披着件红衣,袖的,两筒膀在外面。她的腰竟变得异常丰圆起来,也细致多了,脸上画得十分时,本来生就一双盈盈的睛,此刻顾盼间,着许多风情似的。接着朱青又替我介绍了一个二十来岁叫小顾的年轻男人。小顾长得比先那两个面得多,茁壮的材,鼻,人也厚实,不像那两个那么嘴。朱青在招呼客人的时候,小顾一径跟在她后,替她搬挪桌椅,听她指挥,些重事。

不一会,我们了席,朱青便端上了菜来,是一盆清蒸全,一个琥珀的大瓷碗里盛着气腾腾的一只大,朱青一放下碗,那个姓刘的便起来走到小顾后,直推着他嚷

“小顾,快多吃些,你们大来补你了。”

说着他便跟那个姓王的笑得发了怪声来。小顾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却十分尴尬。朱青抓起了茶几上一船形军帽,迎着姓刘的兜便打,姓刘的便抱了绕着桌窜逃起来。那个姓王的拿起羹匙舀了一瓢汤送到里,然后舐咂嘴的叹

“小顾来了,到底不同,大汤都炖得下了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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