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造作矫情。

她一把拉了我坐在饭桌边，开始问话：“住多久？”笑盈盈的。

“一个月吧！”

“习不习惯？”

我笑着不答，才来两天，怎么个惯法？

她笑着望我，又歪看荷西，这才说：“来了就好，你先生啊，想你想得厉害，工作都不了，这会儿，太太在宿舍，他不会分心了。”

荷西奇怪的看了一杜鲁夫人，她在胡说什么，大概自己也不知，唏哩哗啦的。

这情景倒使我联想到红楼梦里，黛玉初贾府，王熙凤场时的架势，不禁暗自笑了起来。

“工人怎么样？”她突然转了话题问我。

工人怎么样她应该比我清楚。

“要着，不看就差些了。”想了一下，告诉她。“什么！”她叫了起来，好像失火了一样，两副长耳环叮叮的晃。

“你们这些人，就是太人了，对待这黑鬼，就是要凶，要严，他们没有心肝的，知不知。”她一拍桌，又加重语气。

她忘了，她也是黑的，不过是黑镶了金银而已。“还偷东西吗？”关心的问着荷西和路易。

早知他们偷的，何苦再来问，我们苦笑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偷儿，放在家里也是不妥当，我看——”

说了一半，窸窸窣窣的在包里数钱，数了一百二十奈拉，往桌上平平一铺，对我看着。

“哪！这是一百二十奈拉，厨工人一人六十奈拉，是上月份的薪，明天你叫他们走，知吗？说杜鲁夫人说的，不要再了。”

“我不能辞他们。”我上抗议起来。

“你不辞，谁辞？你现在是这宿舍的女主人，难还得我明天老远赶来？”

“再留几天，请到新的人再叫他们走好了。”

荷西说着，面有不忍之。

“杜鲁夫人——”我困难的说，不肯收钱。

“不要怕，对他们说，有麻烦，来找我，你只辞好了。”“可是——”我再要说，她一抬手，看看表，惊呼一声：“太晚啦！得走了！”

接着蹬着跟鞋风也似的走了去，还没到院门，就大叫着：“司机，开门，我们回去！”

车声溅着泥呼啸而去。一如来时的声势。

“嘘——”我对着荷西和路易大大的吐了气。“哼，六十奈拉一个月，坐公共汽车转两次，再走四十五分钟泥路来，车费一个月是廿四奈拉，还剩三十六个奈拉，一斤米是一个奈拉六十个各贝，你们说，叫人怎么活？厨还有老婆和三个孩——。”我摇着数着那几张纸。“他们平常都吃一顿的，面包泡洒些盐。”

“他们怎么能不偷——。”

“她早就知这两个人偷吃，现在突然来退了。”路易奇怪不解的说。我格格的笑了起来。

“这是戏，傻瓜，荷西太太来了，闲着白吃白住，不甘心，来派工作省钱啦！”我说着。

“可是讲好是公司家属宿舍的，现在大家挤在一起，她还叫你来打杂？”荷西说。

“没关系，一个月满了本人就走，嘿嘿！”

“汉斯、英格再两天要回来了，事情会很多。”“再说吧！”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夜间睡到一半，雨又排山倒海的倾了下来，像要把这世界溺没一般。

五月三日

工人和厨听见我辞他们，呆住了，僵立着，好似要泪一般苦着脸，也不说一句话。

“再找事，不要灰心，总会有的。”我柔声的劝着。

想到去年一整年荷西失业时的心情，竟再也说不安的话来。

“这个——给你们。”我指着一小箱沙丁鱼罐对他们说。看见他们慢慢走开去的背影，竟没有心情给自己饭吃。我来，反而害得两个工人失了职业。

下午正在拖地，杜鲁医生没有敲门，就直直的来了，一抬，吓了一，好没礼貌的人。

一来，把公事包一丢，斜斜靠坐在沙发上，一双就搁在扶手边晃。

穿着雪白的衬衫，红领带，肤淡黑，可以说算得上英俊，自大的神气，反而衬了内在的自卑，他是极不亲切的，才开，就说：“拿罐冰啤酒来好吗？”完全叫佣人的气。

问了些不着边际的话，站起来要走，临走好似想起什么的说：“你在这里的伙费——怎么算？房间钱是荷西份内扣的。”

“我吃什么会记帐。”我涩的说。

“那好，那好…”“明天汉斯回来，叫荷西下工早一，去机场接，再说——港那条沉船估价了没有？”

“工程上的事我是不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