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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老克腊(6/7)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是对相熟的人合适。而派推是为陌路人着想的。每当王琦瑶一个新菜就会问他一句:比你妈妈如何?最近一次,王琦瑶又这么问的时候,他说。我从来不拿你和我妈妈比。王琦瑶问为什么,他就说:因为你是没有年纪的。王琦瑶倒说不话来,停了停才说:人怎么会没有年纪?老克腊:你其实是懂我意思的。王琦瑶就说:意思是懂,却不同意。老克腊则说:我又不要你同意。说完就有闷闷的,垂着不说话。王琦瑶也不理他,只是心里苦笑,想这人真是走火了,却说不是悲是喜。她站在灶间窗前,守着一壶将开未开的睛望着窗外的景。也是暮将临,有最后的几线光,依依难舍的表情。这已是看了多少年的光景了,丝丝缕缕都在心,这一分钟就知下一分钟。

王琦瑶走回房间,将泡好的茶往桌上一放,见他还沉着脸,就说:不要无事生非,好好的事情倒得不好了。他赌气地将脸扭到一边。王琦瑶又说:我是喜你这样懂事有礼的孩,可我不喜胡思想的孩。他突然地昂起脸,爆发:什么孩,孩的,不要这么叫我!王琦瑶说了声:病!起又要走,他就说:你走什么?你回避什么?有理就讲嘛!王琦瑶站住了说:叫我和你讲什么理?有什么理可讲的?他更加发作:反正你没理,总想一走了之!王琦瑶笑了,返又坐下了说:那我倒要听听你的理,你说吧!他继续着对王琦瑶的批判:你不敢正视现实。王琦瑶同意,再要听下去,他却无话了。王琦瑶就冷笑一声:我还当你有多少大理呢!他一听这话,几乎要炸,张开嘴又不知要说什么,却一王琦瑶的怀里,耍赖地抱住她的腰。王琦瑶大大地吃了一惊,却不敢动声。她并不推开他,也不发怒,而是抬手抚着他的发,轻声说一些安的话。他却再不肯起来,有一阵,王琦瑶的安话也说完了,只得停下来,两人都静默着。

来,将什么都蒙了一层暗,却仔细地勾着廓,成了一幅图画,一动不动的。他们也是动不了,没有一前途供他们走的,他们只能停,停,停在这一刻中,将时间拉长些而已。他们也只能静默,说又说什么?像方才那样地吵?其实都是瞎吵一气,不对嘴的,越吵越糊涂。等静默下来,事情才刚刚有些对。可时间在一一滴过去,他们总不能这么到老吧!等天黑下来,彼此都有些面目难辨的时候,只见这两个人影悄悄起来,分开,然后,灯亮了。是平安里最后亮的一扇窗。

这一日就这么过去了,两人都忘了一般,搁下不提。不过,王琦瑶不再拿那样的问题问他,就是"我和你妈妈比怎么",这话在如今的情形下已变得有挑逗。年纪不年纪的事也不提了,成了一个禁区。这一天的结果,看起来是了减法,删去一些话题,但其实这减法是去芜存的,减去的都是些枝节。他们如今的相是更为简洁,有时竟是无言,却是无声胜有声的。也有说个不停的时候,那可都是在说一些要的话,比如王琦瑶回忆当年。这样的题目真是繁荣似锦,将前一切都映暗了。还有与那繁荣联着的哀伤,也是披着霓虹灯的霞被。王琦瑶给他看那四十年前的西班牙木雕的盒,没打开只让他看面上的纹,里的东西不适合他似的。盒上的图案,还有锁的样式,都是有年的,是一个好,帮助他四十年前的戏剧中吉。他其实是有些把王琦瑶当好莱坞电影的女主角了,他倒并不充当男主角,当的是忠诚的观众,将戏剧当人生的那类观众。他真是那年的戏剧,看个没够的,虽只是个看,却也常常忘了自己何地。

从王琦瑶的往事中抬起,面对前的现实,他是电影散场时的阑珊的心情。那一幕虽不是他经历的,可因是这样全神贯注地观看,他甚至比当事人更动。当事人是要分心来应付变故,撑持神。他再躺到老虎天窗外的屋上,看那天空,就有画面呈现。一幅幅的,在暗沉沉,鳞次栉比的屋上拉过。哦,这城市,简直像艘沉船,电线杆是那沉船的桅,看那桅的上面还挂着一片帆的碎片,原来是孩放飞的风筝。他几乎难过得要泪。沉船上方的浮云是托住幻觉,海市蜃楼。耳边是一声一声传来的打桩声,在天字下激起回声,那打桩声好像也是要将这城市砸到地底下去的。他觉到屋的颤动,瓦在下咯吱咯吱地叫。现在,连老爵士乐都安不了他了,唱片上蒙起了灰尘,唱外也钝了,声音都是沙哑的,只能增添伤。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天上有了星辰,驱散了幻觉,打桩声却更快激越,并且此起彼伏,像一支大合唱。这合唱是这城市夜晚的新起的大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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