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哪一国的菜都有，那时候的上海，可是个小世界，东西南北中的风景都可看到，不过，话说回来，风景总归是风景，是窗外面的东西，要的是窗里的，这才是过日的本；四十年前的这本其实是不张扬的，不张贴也不广告，一粒米一棵菜都是清清，如今的日不知怎么的变成大把大把的，而且糊里糊涂的，有些像堂里的大锅菜；要知，四十年前的面，都是一碗一碗下来的。老克腊听王琦瑶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意思是告诉他四十年前的内心，而他所以为的只不过是些。他晓得王琦瑶是在嘲笑他，但也不觉得难堪，相反，内心还很迎这样的批评，这是带领他门的。他还会到她的聪颖，那也是四十年前的聪颖，没争得什么地位，像委屈似地隐忍着，没有张牙舞爪，声嘶力竭，并且多是为别人着想，少是为自己打算，其中怀着一贴。是四十年后的聪颖所没有的。

过后，他就经常来了。有一回来，是见张永红在请教王琦瑶大衣，就在边上听着。虽是不太懂裁剪上的细节，但其中却是有一些象的理，可用于许多事的。想他原来是什么也不懂的，那唱片里的老爵士乐其实只是伴奏曲，或者画外音，主旋律和内容情节却是在这里，别看那萨克斯的装饰音千变万化，哨得可以，到底只是为引人注意，抢镜的。而那真正为主的却不动声，也很简单，甚至相当朴素，是一颗平常心。他的睛从窗望去，是对面人家的窗，关着窗，不知藏着些什么，他想，那大约是罗曼克的底蕴一般的东西。他在房间里慢慢地走动，听见脚下地板松动的嘎嘎声，也是底蕴。他真是不知，真是不懂得。其实四十年前的罗曼克都是近在前，星散在各个角落。老克腊实在是个极有俗的青年，对那年的风情世故，一就通。是真的就逃不过他睛，是假的也骗不了他。他几乎能嗅得到那样的空气，掺着梦黎的香味和白兰的气息。前者是贵，后者是小人家的平实，带俗气，也是罗曼克之一，都是心植再收获的。前者虽是有着些超凡脱俗的想，行起来还是脚踏实地。这是人间烟火的罗曼克，所以经久耐磨，壳剥落了，还剩个。

他和王琦瑶说：到你这里，真有时光倒的觉。王琦瑶就嘲笑：你又有多少时间可供得起倒的？难倒回娘肚里不成？他说：不，倒回上一世。王琦瑶听他的转世回说又来了，赶摇手笑：知你的上一世好，是个家有贤妻洋行供职的绅士。他也笑，笑过了则说：我在上一世怕是见过你的，女中的学生，穿旗袍，拎一个荷叶边的书包。她接过去说：于是你就跟在后，说一声：小，看不看电影，费雯丽主演的。两人笑弯了腰。这样就开了个。以后的话题往往从此开始，大着好莱坞的模式，一路演绎下去，难免是与情有关的，因是虚拟的前提，彼此也无顾忌。一个是回忆，一个是憧憬，都有临其境之。有时会忘了现实，还以为梦想是真，所编织的情节也注了些真情，说着说着竞伤起来。王琦瑶便说：行了行了，别当是真的了。他则说：我倒情愿是真。这一句话说后.有一刻静默无声。两人都有些尴尬，这才发现扯得远了。他到底年轻，不很善辞令，解释了一句：我很那时节的气氛。王琦瑶先没说话，停了停才说：是啊，气氛是好的，人却已经老掉牙了。他这便发现方才的话有了漏，再要解释也找不到词，不由涨红了脸。王琦瑶伸手抚了下他的发，说：你真是个孩！他的有便，不敢抬，总觉着有什么事情是被误解了，又说不清，还有什么事情确实是他错了，也是说不清。当王琦瑶的手抚上他发时。他觉到这女人的委屈和谅，于是，就有一同情从心里滋长来，使得他与王琦瑶亲近了。

这样，他们上再坐在一起时，便不提这个话题，捡些闲事说说，也不错。话虽少了些，但也不觉冷场，静着的时间，总有些什么垫底的。是那些新编的旧故事的细节，不思量自难忘的。这一日，老克腊又要请王琦瑶吃饭，王琦瑶却是想答应也没法答应，她心里说：这算什么呢？要是早四十年！她笑着说：这又何必，在外面未必有家里吃得好。将意思转移了个方向，他就也不持。自此，每过三天就要来一回，每来就要吃一顿饭的，像是半个家一般。间隔着，张永红也会来，就多一个人吃饭。再有时，张永红会带长脚来，却不定吃饭，两个坐一会儿就走了，剩下他们两个，气氛是要静一静，有意味似的。这段日，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回避派推，那些派推使他们觉着大而无当，有话没说的觉。因此宁愿在家里，虽有些寂寥，但这寂寥倒是实事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