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不屑于同她说话似的，站起，走到床前，衣服也不脱，只脱了鞋，拉开被就睡了。这时候，米尼却已完全清醒了，她着泪，想着阿康那些恶毒的语言，觉得非常灰心。她觉得阿康今天虽然喝醉了，可是有一些话却像是比平日更真实似的。第二天，查理就用“鞋底”这样的话去骂米尼了。

过了几天，阿康心情比较平静的时候，他回想起了那晚上的情景，就问米尼：这样说起来，你也有了那一手？米尼冷笑一声，没回答。阿康停了一会儿，却笑了，说：你看，我们这一对夫妻，搭得多么好啊！听他这样一说，米尼心就了，同他和好如初，就好像没有发生上回的事一样。以后的夜晚，阿康就细细地问她事情的经过，米尼则慢慢地一一告诉他，两人沈浸在回忆之中。在这平淡的日里，说着这一类的事情，就好像在一样虚假却有一激动人心的神奇觉。他们常常问自己：这是真的吗？然后又回答自己：这是真的。他们还嘲笑：在这样的地方，要想练练手也无练啊！人们将钱在手心里，上街买了东西就提了回去。除非学一名盗，去打家劫舍，可这有什么意思呢！这又何必呢？就这样到了冬天，开始准备回家的事了。

这是一九七七年的一月。过去的一年里，有过几件大事，却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是工于心计而又麻木不仁的小人，太大的事情是在他们视力之外的。当他们三人在一个冬日和的午后，搭上一班火车，暂时没有占到座位，挤在过里的时候，他们计划着，在上海的日里，如何到父母的袋里去挖取账。这两人想：像阿康父母这样幸运的父母，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对儿、媳妇和孙不负起一责任，而只是放任自，这简直是一堕落！他们痛惜地想，应当去挽救他们，给他们一个重新为人父母的机会。当他们在算计父母的时候，查理则在冷静地考察他们，看他们上还有多少油可榨，刚糟蹋了一包饼乾，现在又想要糟蹋半只烧。

上海的这一个冬天，凡是知识青年们都在烈地讨论着回城的事情。米尼想：她的机会是不是来了？当她把她的想法告诉阿康的时候，却不料阿康冷笑了一声说：你以为回到了上海你就不再是鞋底了？上海的鞋底是比哪儿都多得多的。米尼想：阿康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然后就渐渐明白了。一旦明白，她才觉得阿康提醒了她一桩事，不由暗喜，在心里叫：阿康，阿康，你越怕我回上海我倒越要回上海了。她加快行动，真正开始作准备了。她悄悄给队地方的大队支书写了一信，再到地段医院检查了，查有关节炎和月经不调两慢病。这时，大队支书的回信也来了，信中说虽然农村很需要她们这样有文化有抱负的知识青年，可是不适合却也是不行的，是革命的本钱嘛！他们很支持她回到上海参加建设上海的革命。还寄给了她县、公社、大队的三级证明，她就开始跑上海这一。这些她都是私下行，没有漏给阿康半。她觉得她正在为自己筹划一步棋，一旦成功，她和阿康之间的这盘棋就活了。不知从何时起，她和阿康就像两个对弈者，在下着一盘棋。

节早已过去，天到来了，窗外的梧桐已长了叶。阿康却一字不提回厂的事情，他忽然对喝茶有了兴趣。买了一张公园月票，每天早晨跑到公园茶室里坐着，直到中午回来。米尼问他公园茶室里都是些老，他混迹其间有什么快乐。他就笑了，说米尼太不了解老了，老是人类中最华的分。米尼说你自己家里就现成有一个老，还可免费，何必再去茶室呢？阿康则说，家中这个老，正是华中糟粕的那一分，恰恰是不可取的。米尼听了就很乐，觉得他实在是个幽默大师。然后，他才慢慢地告诉她：那茶室中，有昔日赫赫有名的“酱油大王”有当年国民党中国银行的职员，有过去在礼拜堂现在天棉衫十三厂的传教牧师，有旧上海当铺里现在小学校工友的朝俸，真正是三教九，英雄荟萃啊！他们说话不多，句句都是警句，足够品味半天，其中缩了他们一世的成败枯荣浮沈歌哭，这就是吃茶啊！他说。米尼不由听了神，他讲下去，他却住了，翻了朝里说困了，要睡觉了，明日还要早起去公园吃茶。米尼想他上班都不曾这样勤勉过。这一段日，他们各自找到了各自的目标，各行其事各得其所，互不扰，相安无事。到了夏天的时候，米尼就说要回一次队的地方。阿康向她回去什么，她说有些事情要办。阿康本不想问了，想想又多问了一句：忽然间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办理？米尼说是关于和油粮关系的手续，她病退回上海了。阿康没有作声，仰天躺在床上，望着屋，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