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猪的钳夹下上的胡。米尽在他边坐下，缓缓地对他说，她还想再去临淮关一趟，在他厂里开个结婚证明，办了他们的登记手续，这样，到时候，便可给查理报上上海了。她又说，他们不应当耽误查理一个上海人的前途，既然他去不了外国，他们叫他查理本是为了他国的未来。阿康不作声，停了一会，就说：你去好了。米尼就去买了三天后的车票。这三天里，阿康依然每天上午去公园茶室，中午才回。到米尼要走的那天早晨，米尼说：她要走了，他就说再会，然后去了公园。米尼心里怅怅的，然后又笑了，怜惜地想：他在赌气啊！

在米尼回安徽的几日内，阿康的父母急筹划了两件事情，一是阿康母亲退休叫阿康回来替，二是将房间一调两。然后，他们就一个去办退休手续，一个则复写了许多份调房启示，一电线杆一电线杆的去张贴。阿康依然去茶室，查理则以堂为家，把家当成饭店和客栈。他们父二人现在就在老人那里搭夥。一旦没了米尼，就像去了阿康母亲的中钉，她心情舒畅，儿孙就好像从劫持者手中终于回到了她的怀抱。她拿多年的积蓄，为他们添置了各衣服，每顿饭菜都要翻一些样。他们父二人天天过得心满意足，她就弯腰低地问查理：阿理——她这么叫他——阿理，好还是妈妈好？问时睛却看着阿康。等到米尼回来，便发现丈夫儿已被对方争取了过去，只剩她一个人孤守阵线了。她问他们：吃不吃饭？两人共同的回答是：随便。第一顿饭她自己吃了。到了第二顿饭，就有些发怒，又问：吃不吃饭？他们依然回答：随便。她又自己吃了。到了第三餐，她反平息了火气，心想：正好，为我们节省伙费呢！不料，阿康的母亲也正想到了此，她想，这可不是为他人嫁衣裳？于是就宣布从此不再他们伙，两人回来的时候，米尼说：你们吃过饭了吗？今天怎么吃得这么早！一边摆了碗筷，让两人吃饭。晚上，等查理睡了，她就将转来的、油粮、还有结婚证，一件一件让阿康看。阿康淡淡地扫了一，然后说：大约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安徽了。米尼一惊，问：厂里来上班吗？阿康说：不，是回去转啊。米尼这才知阿康母亲让他替了，不免想到自己又与阿康走了一步平棋，暗暗有沮丧。但再想到三人都回到了上海，名正言顺地上海人，过上海人的生涯，还是兴更多一些。在几年前，他们是想也不敢想这一日的。他们终于可以好好地过一份日了。她就有些激动，说：你妈妈立新功了。阿康慢慢地说：光吃老本是不行的，是对不起革命后代的。米尼叹：他们已经吃了多少年的老本啊！这一个夜晚他们很快乐，不久以后即将到来的和平的生活，在漂泊不定了长久的他们看起来，简直是一妄想，不料幻想上要变成现实。他们想：这是少数的幸运的人的生活啊！他们上就要那少数的幸运的人中的两个了。

第二年天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各自的单位上了班。米尼在街的生产组，阿康先是因为不算队知青替没有成功，可是后来他们这一批中专生全回上海重新分，他便也到了一家国营工厂，依然他的车工。房是到年末才调开的，两相距三站路，他们三人住一间九平方的三楼亭间。上班下班的日开始了。当他们上班去的时候，查理就留在家里，因怕他闯祸，所以并不让他房间，把房门锁了。他就在堂里呆着，不过几天，他已将周围两条路的地方勘察完毕，堂的熟店，临街的自由市场，对路的公园，隔内的造纸厂，都是他常去的地方。到了晚上，他的见闻是比他父母要丰富得多的。晚饭桌上，疲力尽的阿康和米尼听着他眉飞舞地，心想：这孩多么聪啊！然后又伤而欣地想：看着就要靠他啦！他们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晚景：将这一份生活到了退休，了红回到家里。无聊，却也无奈。他们这两个小小的懵懂的人，在漂泊游离了多年之后，终于被纳了正常的社会秩序。这秩序好比是一架庞大的机，一旦其间，便不由己。在轨上运行。如要行脱离，须有非凡的破坏力。这破坏力要就是在这机上造成了创伤，要就是两败俱伤，最不济的则是单单将自己粉碎骨。这最后一结局是最普遍的结局，因为渴望行这脱离的人，往往都是一些卑微的小人，他们在这机中连一个最低等级的齿的位置也占据不了，他们总是在最无须主动和个人意志的，如螺丝钉那样的位置，于是他们便产生了脱离的烈要求。但他们因为是最没有教育，最无理智，最无觉悟，最无自知之明和自控能力的人，他们的破坏力恰恰正够破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