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转间被榆钱儿染绿了，风在树林里穿行。她背起装满压实的麻袋，走榆树林，往街上走去。街上有一家药房，收购榆树钱儿。查理在她前后地跑，朝麻袋上吐着唾味，米尼喝住他，他就骂：米尼，我你。

后来，秋天到了，他们一家三乘船到埠去玩了一回，在公园里划船，饭馆里吃饭，看了两场电影，买了一些衣用品，宿了一夜。埠使他们想起了上海，上海浮光彩的夜晚在向他们招手，他们便策划着，节的时候回上海去。于是，从秋天到冬天的这一段日他们就过得有些不耐烦，他们想：什么时候才到节呢？晚上，没有什么事情，他们早早地就上了床，百无聊赖地着男女间那经常的游戏。大概是因为没有外界新鲜事的激发，这样的游戏也渐渐使他们到单调而腻味了。他们在星期天光明丽的下午，在简陋的小街上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回他们暗的小屋，屋外满地淌的光和他们没有关系，白白地淌了过去。他们都有些焦躁，坐立不安，这使他们两人都开始渎职。阿康的车床上了次品，米尼的一日三餐也有些胡来。查理不禁受了他们的影响，吵吵闹闹的，大人一旦责罚他，他就哭骂不止，诅咒阿康再一次“吃官司”还要“”米尼。他直呼他们的名字，他们随他叫去，觉得这孩从小就有幽默的素质。有一天晚上，他们三人在一起喝了一些酒，阿康忽然打开了话匣，说起了昔日的一些经历。他说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轻易地得了手，在急变的形势下如何从容不迫地摆脱困境，他还说在他在拘留所里是如何与一个氓和惯偷名叫“平”的巧妙周旋，在劳教期间又是如何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立场中站稳了脚跟，他以他惯常的客观的自嘲的语气说着，情绪却越来越激动，他的睛渐渐亮了，脸很红，声音的，并且了许多夸张的动作。米尼望了他，开始还想：阿康又发病了，而逐渐的，也被他的情绪染，争相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她说她的经验是防患于未然，决不冒一无谓的风险，不是十个指捉田螺那样十拿十稳的情形，她是绝不下手的。阿康就讽剌她说：这样的事情，本就是风险，如不想冒险，只想十个指捉田螺，那么，本就不要去了，那就去别的事情好了，世界上有许多别的事情呢！米尼说阿康这样把这事情当作风险的看法其实是错误的，而他和其他人所以会失手，就是因为他们这样的错误的看法。其实这样的事情非但不危险，还很安全，危险的倒是那些袋和包里装了钱夹的人。他们时刻提防着别人窃取他们的钱财，提防着他们可能遭受的损失，他们才是真正的冒险。如果像阿康那样，自己认为自己是在冒险，因此许多危险动作，其实这危险动作都是多馀的，带了表演的质，所以就一定要失手。阿康听不得米尼这样反反复复地说“失手”两个字，这使他到羞恼，就打断了米尼的话，说：不承认这事情的风险其实是自欺欺人的把戏，问题是怎样认清形势，然后才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至于“失手”那不过是学费而已，一学费是很值得的，而不学费，恰恰就什么也学不到了。米尼说：学费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学费，假如一个人的学费是被捉去枪毙了，这又能换来什么？阿康就笑：学费就是为了避免死，怎么能死，死是绝对不能死的，我们所以要不惜代价地付昂贵的学费，就是为了要活着。米尼问他，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阿康认真地想了一下说：为了好好地活着。然后又接着说：我们再继续说学费的事情，学费是很有必要的，我每一次学费，就学得了许多理和经验，你没有过学费，所以你本不知。大家在一起，从早到晚的，可以多少宝贵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你不学费梦也不来的，劳改真是一座大学校啊！米尼说：我不用学费也可以学到许多经验，一边一边学。阿康宽容地一笑说，你的那些经验当然是不能与我的相比的。米尼就说不见得，阿康说见得，米尼再说不见得，阿康就有些恼怒，把桌一推，厉声说：到底是你听我说，还是我听你说？米尼一惊，倒有些酒醒，却还争了一下：谁对听谁说？阿康擂了一下桌，冷笑：我就是听你的，让你到这个地步。米尼想他是在说醉话。他又接着说：我的生活路，就是从碰到你的那一日起，走错了，一步错，步步错。米尼听他这话又像是醒的，就问：阿康，那一日你们为什么不从临淮关上车呢！阿康说：我们要在埠玩一天。埠有什么好玩的，米尼说。埠是很好玩的。阿康很清醒地望着米尼，米尼不响，阿康便说：你这样的女人，就像鞋底一样。米尼哭了，说：我怎么像鞋底呢？我像鞋底你又像什么？阿康轻蔑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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