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声，就像来自另外一个时空。

海鸥的形状还是个小孩，使小段放心与他说话，其实他多少是自己说给自己听。他告诉海鸥，他从前服务的那个国民党大官将领曾经从国人那里得到过一份礼，是一六个玻璃杯。每个玻璃杯上画一个着洋装的女人，一旦杯里冲，那女人的洋装就褪尽了，褪成。将领的太太很不兴这件礼，说当我是姨太太啊！后来将领果然把这玻璃杯给了最末一个姨太太。小段还告诉海鸥，有一女人是有狐媚的，和好看不好看无关，一沾上就有麻烦了，并且他知就在军区文工团里有一个。问他是谁，他就不说了。等海鸥不问了，他却又说起来。他说，主要是看睛，还不是睛，而是睛里的光。小段朝海鸥一笑，这一笑有些邪。

小段低估了海鸥的理解力，似乎是作为一补偿，他的智能远远超了他的实际年龄，他的心理发育也远远超了生理。他从小孱弱，又是和女生活在一起，内心十分向往魄壮的男。幼年时候，他就伏在小段背上，单薄的脯贴着小段小耗般拱动的肌，嗅着小段的汗气，小段的汗气有一清甜味，像盛暑里的西瓜——海鸥到无限满足。而现在，他觉着小段上的气味浑浊了，他的神不像年轻时的清澄，也是浑浊了。尤其，当他谈起女人——他当海鸥不懂，其实呢，甚至，海鸥比他还懂——当他谈起女人，海鸥不禁生嫌恶，但这嫌恶又有刺激的作用，使海鸥隐约起着兴奋。他毕竟是一个少年，不能明了是什么在作祟，什么作祟？情。是将一个男人煎熬得太久，于是就有些腐败了的情。

等海鸥再下一次来南京，小段已经不在了。母亲告诉外婆，外婆又告诉他，小段犯了错误，本是开除军籍，后来继父四面了工作，才不予分，只是退伍复员。小段犯的错误说起来很不堪，是在文工团集澡堂偷看女演员洗澡。这实在让海鸥败胃，从此就不再去想小段这个人。外婆有时为小段叹息，海鸥也会厌烦地截住话。外婆说，他待你这么好，你倒忘得净净！他就会暴地与外婆抢白起来。海鸥是个有神洁癖的人，他还是将生活审化的人，这和他的状况有关系。他的疾患阻碍他参与实际的生活，只能旁观，于是，生活于他就变成了一幕戏剧。因为他的天资和见识，他的品味很，这幕戏剧中凡有低廉丑陋的分，都为他所剔除了。

这期间，继父和母亲在军区迁移过几次住宅。随了继父晋职，还有母亲军衔的提升，他们的居更加宽敞。最后，住了专为团以上级别军官所造的新楼，独居一幢。新楼是成排矗立，以大的香樟树隔成林荫通，周遭有围墙，形成一个大院。和最初散在山冈绿树间的居不同，人气旺许多，也嘈杂许多。安居下来的军人们一茬茬地生下孩，孩再一茬茬长大，海鸥的弟妹就是其中的几茬，是那大院里的孩，和海鸥气质很不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