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面上一松，卸掉了方才咄咄人的表情，“夏儿，你怎么来了？”

洛千夏一个箭步走上前，伸手扶起飞雪，中有明晃晃的怒气，质问“请问锦凤夫人，您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还要人家跪着听的？”

锦凤夫人名为帮主夫人，实则就是帮主。她的丈夫隐退多年，江湖事，帮中事一概都不问了的。如今，盐帮实权都握在她手上，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极少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何况还是个小辈。锦凤夫人板起脸，中却并不真有怒意，说“洛千夏，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的？”

锦凤夫人膝下无，多年以来待他甚是亲厚。所以洛千夏虽然名义上是乾坤门的质，却也因为与锦凤夫人情同母的缘故，被盐帮帮众当成少帮主一样对待。洛千夏向来随和，今日却始终别扭着，反问“怎么，难夫人也想让我跪着说不成？”说罢侧看一飞雪，将她扶到凳上坐好，撇撇嘴，嘟囔说“其实我知夫人跟你说什么了。无非就是冠冕堂皇的那几句话，想哄你为盐帮奉献一生，拼死拼活去嫁给那个洛千秋罢了。”

锦凤夫人一向说一不二，哪被人这样抢白过，此时秀微竖，刚要发作，可是看着洛千夏气鼓鼓的一张小脸，心又了，说“飞雪就要下山前往乾坤门了，我义母的叮嘱几句又有什么不对？看把你气的。”

洛千夏见锦凤夫人先说了话，怒气也不得不消减了几分，可是始终不愿飞雪与她碰面。然而现在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是无益，心甚是苦涩，“我说直接去乾坤门吧，你偏不听。现在见了锦凤夫人，原本要使三分力的事情，现在要使十二分了…就算真让你当上乾坤门少主夫人又怎样？说不定那乾坤门的少主又瞎又瘸，人品下三滥，难真要你为了盐帮的利益，把自己一辈搭去吗？”

那是一条他不希望她走的路。可是现在所有的路标都指向那里，他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尽可量地陪在她边，他还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路尚且不能自行选择，又有什么资格去妄想掌控别人的？人在江湖不由己，这句话早听过千遍万遍，至今才有一番真切的会。

锦凤夫人是过来人，其实早就看洛千夏不愿她与飞雪碰面。因为想必他也知，为帮主夫人，总要以大局为重，如果飞雪这次可以胜，便是为盐帮争取到了乾坤门这支威震武林的势力，日后两派联手，那世上真是没有他们不成的事了。而且以飞雪的才貌，虽然对手劲，胜算也不是没有。所以要使些威利诱的手段令她全力以赴，那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看洛千夏脸上那样凄苦的表情，锦凤夫人心中也微有些不忍，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喜飞雪，整个盐帮的人都看得来。

可是他若要娶她为妻，她锦凤夫人也将是第一个站来反对的人。

昭苑里，洛千夏与锦凤夫人僵持在那里，前者是气鼓鼓的样，后者则有些无奈，怒而不发地看着他。

飞雪素知锦凤夫人对洛千夏很是偏，轻易不会同他计较的，可是话说到这样也是有些过分了，便开劝洛千夏“锦凤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江湖险恶，多嘱咐我几句罢了。”虽然名义上她是锦凤夫人的义女，平时却从不肯叫她义母的，始终以夫人名号相称，说着朝她行个礼，“时候不早了，我们不打扰夫人休息，先退下了。”

“嗯。”锦凤夫人应了一声，见飞雪说话事这般得，面稍好了一些，说“距离约定的日不远了，明天一早你们就直接起程去乾坤门吧，盘缠和行李已经差人给你们预备好了。”

“是。”飞雪应，拽一下洛千夏的袖，朝他使个。

洛千夏叹了气，心想事已至此，以后如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便“夫人，那我们先就此别过，过些日在乾坤见吧。”

锦凤夫人，看一飞雪，目光缓缓又落到洛千夏上，神中颇有不舍之意。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月上树梢，寒光照得满地霜雪灿然生辉。这样的夜晚，在盐帮北苑是很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