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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9/10)

缺失。一没来由的模糊的疼痛。我就像一个病人,跟医生讲不清什么地方疼,只是觉得疼。”她扣住我的手,有一分钟的时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在躺椅上哼哼起来,翻了个

“真遗憾。”我说。

“为什么要说遗憾?”

“因为你们团聚得太迟了。”

“可我们已经团聚了呀,不是吗?”她说。她动了情,声音也沙哑了。“这就是现在的他。好的。我觉得很幸福了。我已经找到自己失去的一分。”她抓了我的手。“我也找到了你,帕丽。”

她这句话唤醒了我童年的渴望。我想到自己那时多么孤单,我曾轻轻呼唤她的名字——我们的名字——然后屏住呼,等待着一声回唤,并且相信总有一天它会到来。现在听到她叫我的名字,就在这客厅里,仿佛分隔我们的这些岁月正在折叠,一又一,时间因此聚拢了,几乎化作无形,只剩下一幅照片、一张明信片的宽度,飞一般送来我童年时代最瑰丽的纪念,坐在我边,抓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我们的名字。我觉心里一震,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在了一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很久以前分崩离析,现在复归了原位。我着,那是另一颗心,重新动起来了,它挨着我自己的心,发低沉的、怦怦的声响。

在躺椅上用胳膊肘撑起睛,看看我俩。“你们这俩丫在鼓捣啥?”

他咧开嘴笑了。

另一首儿歌。这一首唱的是阿维尼翁的桥。

帕丽为我哼着调,接着念了歌词:

在阿维尼翁的桥上

我们舞,我们

在阿维尼翁的桥上

我们围成圆圈着舞

“我小时候妈芒教我的。”她说着把巾扎,抵挡忽然来的一阵寒风。空气冷飕飕的,天却很蓝,烈,倾泻在铁灰的罗纳河上,将面击碎,幻化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所有法国孩都会这首歌。”

我们坐在木制的公共长椅上,面对着河。她替我翻译着歌词,我却对河对岸的城市暗自称奇。不久以前,我才找到自己的历史,现在又发现自己置于这样一个充满历史的地方,一切都有记录,一切都得以保存。真是个奇迹。关于这座城市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如此。我惊讶于它空气的清澈,惊讶于从河上席卷而过的风,送着河,拍击着石岸,也惊讶于光多么饱满,多么丰富,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照耀着整个世界。坐在长椅上,我可以看到老旧的墙垒环绕着古城的中心,狭窄、蜿蜒的街缠,阿维尼翁大教堂的西塔之上,镀金的圣母利亚雕像闪闪发光。

帕丽讲给我听这座桥的历史。话说十二世纪,有个年轻的牧羊人宣称,天使告诉他建一座横跨两岸的桥,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举起一块石,把它丢了河中。帕丽还给我讲了罗纳河上的船夫,他们爬到桥上,敬奉自己的保护神圣尼古拉。可洪在几百年里侵蚀着桥拱,最后把它冲垮了。她讲这些话时语速很快,兴奋得有些神经兮兮,一如当天早些时候,她带我游览哥特式的教皇,摘下语音导览的耳机,指着画,轻敲我的胳膊肘,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去看有趣的浮雕,教堂的彩窗,叉的弯梁。

在教皇外,她不停地讲啊讲,嘴里迸一串又一串圣徒、教皇、红衣主教的名字,和我一起漫步穿过教堂前的广场,边是成群的鸽,如织的游客,非洲来的小贩穿着颜鲜艳的袍,兜售着手镯和假表,有个年轻的乐师镜,坐在苹果筐上,怀抱民谣吉他,弹着《波希米亚狂想曲》。我记得她去国时可没这么健谈,现在我觉,这就像一拖延的策略,我们正围着她真心想的——我们也一定会的那件事兜圈,这一番唠叨不过是一座桥而已。

“你很快就能看到真正的桥了。”她说“等大伙都到了,咱们一起去加尔桥。你听说过这桥吗?没有?哦啦啦。漂亮死了。那是罗人在一世纪的时候建造的,好把从厄尔河运到尼姆。五十公里啊!帕丽,简直是巧夺天工的杰作。”

我来法国已经四天了,在阿维尼翁待了两天。丽和我坐上TGV?,从郁、寒冷的黎来了这儿,一下火车,就是晴朗的天,和的风,每棵树上都听得到知了的合唱。在车站,我手忙脚地拉行李,差一来不及下车,结果我刚下火车,车门就嘶的一声,在我后关上了。此时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把这事告诉,要是晚下车三秒钟,现在我人就在赛了。

他还好吗?帕丽在黎问过我。当时我们正坐在租车上,从乐机场开往她家。

每况愈下。我说。

现在住了疗养院。我一次去那儿考察设施的时候,院长彭妮——一个的纤瘦女人,留着草莓的卷发——领着我转了一圈,我想:还不算太差。

然后我说:还不算太差。

这地方很净,窗外面正对着园,彭妮说,每个星期三的下午四半,他们都要在园里开个茶会。大厅里有淡淡的桂和松木味儿。护工们看上去有礼貌,有耐心,也有能力,大多数人我现在已经能叫得名字了。我本来以为这里是一群老太婆,脸上一塌糊涂,下了胡须,,自言自语,唠叨个不停,死盯着电视屏幕。可我看到的大多数住客并没那么老,很多人连椅都用不着。

我本来以为很差劲的。我说。

是吗?彭妮说着,愉快而职业地哈哈一笑。

真是冒犯。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们完全了解,大分人对这样的地方是有成见的。肯定会有。她回过,用一稳重的腔调提醒我说:这是本院的辅助生活区。从你告诉我的情况判断,我担心你父亲在这儿很难保证良好的起居。我看,记忆监护区对他更合适。咱们到了。

她用钥匙卡开了门,我们走封闭的病区,这里闻不到桂或松木的味了。我心里一凉,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走掉。彭妮伸手扶住我的胳膊,了一把。她看着我,目光中饱温情。我挣扎着走完全程,内疚的狼没过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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