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

“没错，可这是…你们怎么说？说过去，说从前。这叫…”

闪回。我悄悄对着自己的咖啡杯说。

“竞猜节目是现在的事，阿卜杜拉。可他送茶的时候，那是从前。”

瞪大了睛，一脸茫然。电视屏幕上，贾尔和萨利姆坐在孟买一座楼的上，脚悬在楼外。

帕丽望着他的睛，好像等着他茅顿开的一刻。“我问你个事情，阿卜杜拉。”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赢了一百万元，你想什么？”

龇牙咧嘴，换了个姿势，四仰八叉地歪在躺椅上。

“我知我想什么。”帕丽说。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如果我赢了一百万元。我就在这条街上买幢房。这样咱们就能邻居了，你和我，然后我每天都过来，咱们一起看电视。”

咧开嘴笑了。

可是只过了几分钟，我刚回到自己房间，上耳机，正打着字呢，就听见很响的一声，有东西碎了，在用波斯语大叫着什么。我一把扯下耳机，冲厨房，只见帕丽背靠着微波炉那面墙，两只手抱在一起，挡在下底下，怒目圆睁，正在拿拐戳她的肩膀。杯的碎片在他们脚下闪闪发光。

“让她去！”一看见我就吼“让这女人从我家里去！”

“！”

帕丽脸煞白，泪如泉涌。

“放下拐，，看在真主分上！别往前走，你会把脚割伤的。”

我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他手里夺下拐。

“我要这女人！她是小偷！”

“他在说什么？”帕丽可怜地问。

“她偷了我的药！”

“那是她的药，。”我说。我用一只手搂住他肩膀，领着他走厨房。他在我胳膊底下哆嗦着。我们经过帕丽过的时候，他差一儿又朝她扑过去，我不得不死死把他拉住。“行了，，够了。那是她的药，不是你的。她吃这药，是治她手的。”我领着他走向躺椅，顺手从茶几上抓了一本购目录。

“我信不过那女人。”说着，一坐到躺椅上。“你不知，可我知。我一就能看谁是小偷！”他气吁吁说着，从我手里抓过那本目录，哗啦哗啦地翻了一通，然后把目录放上一放，抬看着我，眉竖得老。“她还是个骗。你知这女人跟我说什么吗？你知她说了什么吗？她说她是我妹妹！我妹妹！让苏丹娜也来听听。”

“好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告诉她。”

“疯婆。”

“一定讲给我妈听，到时候咱们一起笑，赶那疯婆门。现在你得想开儿，。瞧，现在都好的。”

我换到天气频，然后挨着他坐下，抚摸着他的肩膀，直到他不再哆嗦，呼也慢了下来。不到五分钟，他就睡着了。

我回到厨房，帕丽坐在地板上，耷拉着脑袋，背靠着洗碗机。看上去她在发抖。她用纸巾着睛。

“真对不起。”她说“我太不小心了。”

“没关系的。”我说着，从洗碗池下面够簸箕和扫把。在地板上，我发现了一些小药片，粉和橙相间，散落在碎玻璃当中。我把它们一粒粒捡起来，再把玻璃从油地毡上扫掉。

“我是个笨。我以为我可以告诉他真相…真不知我是怎么想的。”

我把碎玻璃倒垃圾桶，然后跪下来，拉开帕丽衬衫的领，看看她肩膀上被戳过的地方。“会起来的。我跟你说肯定会起来的。”我挨着她坐到地板上。

她张开手，我把药片放她手里。“他经常这个样吗？”她问。

“有些日他就是这臭脾气。”

“也许你该考虑一下，找专业人员来帮忙，对吗？”

我叹气，。最近一段时间，我曾翻来覆去想过那个不可避免的早晨，我将在空的家里醒来，而与此同时，蜷缩着，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人用托盘给他端来早餐。曾经在一个活动室里打起了瞌睡，跌到了桌下。

“我知。”我说“可是还不到时候。我想照顾他，等我实在照顾不了再说。”

帕丽笑了，擤了擤鼻。“我能理解。”

我不知她是不是真能理解。还有另一个原因我没有告诉她。这个原因连我自己都难以承认。也就是说，尽我常常充满渴望，却害怕得到自由，害怕我将要遇到的事，害怕一走，我自己会手足无措。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像一条族馆里的金鱼，生活在安全的玻璃箱里，周围的屏障固然透明，却终究不可逾越。我可以随意观察外面那个模糊的世界，如果我愿意，也可以想像自己置其中。然而我一直都被关在里面，受到限制，那是为我修造的生存边界，而不可弯折。在我小的时候，他这样是刻意而为，现在却是无心柳，因为他正在一天天地老去。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层玻璃，害怕它一旦碎掉，而我又孤一人，必将被裹挟而，冲未知的汪洋，扑扑打打，无助，迷失，上气不接下气。

我难以承认的真相就是，我始终需要背负着的重量。

还有别的理由吗？当年要我别去尔的的时候，我就那样轻易地放弃了术学院的梦想，几乎没有反抗。还有别的理由吗？我离开了尼尔。几年前我和他订了婚。他拥有一家小公司，经营太能电池板的安装。他长了一张皱的方脸盘，我在亚伯烤馆一见他就喜上了，当时我请他菜，他从菜单上抬起，龇牙一笑。他很耐心，也很随和，事稳重。我跟帕丽谈到他时，说的不是真话。尼尔不是为了某个更漂亮的人离开了我，是我蓄意毁掉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他保证皈依伊斯兰教，上波斯语课，我还是挑了别的病，找到了别的借。到来是我慌了神，跑回了熟悉的角落，钻了地和墙，回到了我在家的生活。

帕丽从我边站起。我望着她抚平衣褶，再一次到这是个多么大的奇迹，她在这儿，就站在我手可及的地方。

“我想给你看些东西。”我说。

我起了自己的房间。从不离家有很多借，其中之一是，这样就不会有人把你的闺房清理净，把你的玩摆在车库门前卖掉，也不会有人把你穿不下的衣服送人。作为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我对此有会，我边有太多童年时代的遗存，大分装在我床边的一个大箱里。现在我打开它的盖，里面放着许多旧娃娃，一匹粉红的小，上有供我梳理的鬃，还有图画书，所有的生日快乐和情人节快乐的贺卡，那是我上小学时给我父母的，上面有红芸豆、亮亮的小饰和发光的小星星。尼尔和我最后一次讲话，是我提分手的时候，他说：我不能等你了，帕丽。我不会痴痴地等着你长大。

我合上盖，走回客厅，帕丽已经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我挨着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