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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6/10)

化作柔云,这两天的时间,困扰我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统统抛到了九霄之外。

在圣克鲁斯山,我们庆祝另一化疗的结束。后来才知,这是她最后一个疗程。酒店很漂亮,偏居一隅,有温泉浴场,健中心,带大屏幕电视的游戏房,还有台球桌。我们的房间是个小屋,带木门廊,从门廊上可以看到游泳池和餐厅,红杉云,郁郁成林,一览无余。有些树离得很近,松鼠顺着树往上蹿的时候,浅不一的微妙调都能看得清。我们在那儿度过的第一个早晨,母亲就把我叫醒,对我说:快,帕丽,你得看看这个。窗外有一鹿在啃着矮树。

我推着她的椅走过园。我真是一景儿。母亲说。我把椅停在泉旁边,坐在离她不远的长椅上。光温着我们的脸,我们看着蜂鸟在丛中奔突。等她睡过去,我便把她推回小屋。

星期天下午,我们在餐厅外的台上喝茶,吃羊角面包,餐厅的屋很大,天板像大教堂一样,还有书架,墙上挂着捕梦网,炉前是货真价实的石炉台。台下方的平台上,有一男一女,男的长了张苦行僧的脸,女孩则留着塌塌的金发。他们在打乒乓球,无打采。

我这眉得拾掇拾掇了。母亲说。她穿着冬装外,里面是衣,着栗线便帽,那是一年半以前她给自己织的,用她的话说,好事连连,就此开始。

我给你画新的。我说。

那就画得夸张儿。

像《埃及艳后》里的伊丽莎白·泰勒那样夸张?

她咧开嘴,无力地笑了笑。为什么不呢?她喝了一小茶。一笑起来,她脸上新添的皱纹便暴无遗。认识阿卜杜拉的时候,我正在白沙瓦的路边卖衣服。他说我眉长得漂亮。

那对乒乓男女丢开了球拍,此时正靠着木栏杆,合一支香烟。他们仰望着天,朗朗晴空,飘着少许残云。女孩的胳膊又细又长。

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今天在卡托拉有个术工艺品展览会。我说,你要能去,那我开上车,咱们去看看。你要愿意的话,晚餐咱们就在那儿吃。

帕丽?

嗯?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说吧。

阿卜杜拉有个弟弟,在基斯坦。母亲说,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一下扭过,看着她。

他叫伊克尔,有几个儿。他住在白沙瓦附近的一座难民营。

我放下杯,刚要张嘴,她就打断了我。

我这就告诉你,不是吗?最重要的就是这些。你父亲有他的理由。我相信你会想明白的,过些日就好了。重要的是他有个异母兄弟,他一直在给他寄钱,接济他。

她告诉我,多年以来,一直在寄钱,给这位伊克尔——我的叔叔。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忽然有些五味杂陈——每三个月寄一千元,去西联公司,把钱电汇到白沙瓦的一家银行。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问。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可他不这么想。再说了,很快就该由你来账了,到那个时候,不怎样你都会发现的。

我扭过脸,看到一只猫竖着尾,悄悄走近那对乒乓男女。女孩伸手摸它。一开始,猫还有些张,后来就在栏杆上蜷缩起来,让女孩的手从它耳朵一直摸到后背。我思前想后。我竟然还有亲戚在海外。

妈,账你还要很长时间呢。我说。我尽力掩饰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一阵令人心悸的停顿。等她再开时,声音变得又低又慢,就像我小时候,我们去清真寺参加葬礼,她提前在我边蹲下,耐心地告诉我,我必须在门把鞋脱掉,礼拜时必须保持安静,不能坐立不安,不能怨言,而且要提前上厕所,免得过一会儿再去。

不了了。她说。你也别以为我还能下去。我的时间到了,你得好准备。

我长长地吐气,觉嗓堵得慌。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电锯的声音,吱吱作响,渐渐加暴地破坏着树林的静谧。

你爸就像个小孩,生怕被人遗弃。如果没有你,帕丽,他会失去方向,而且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路。

我注视着树林,光如洗,洒落在羽般的树叶和糙的树上。我把尖移到两排门牙之间,狠咬了一下。我泪,血腥的味满了嘴

他有个弟弟。我说。

对。

我有很多问题。

晚上再问我吧。等我不太累的时候。我把我知的一切都告诉你。

,一气喝掉了剩下的茶,已经凉了。近的桌边,一对中年夫妇换了手中的报纸。那女人红发,神情坦然,从报纸上方默默注视着我们,她看看我,再看看我面带倦容的母亲,看着她的无檐便帽,青的双手,陷的窝和形销骨立的笑容。我们目光相遇时,那女人微微一笑,仿佛和我心有灵犀,我知她也觉到了这一

妈,你觉得怎么样?展览会你想去吗?

母亲看了我好几。她的睛相对于脑袋显得太大了,而她的脑袋相对于肩膀,同样显得过大。

那我就能新帽了。她说。

我把纸巾丢到桌上,拉开椅,走到桌对面。我松开椅的闸,推上母亲,离开了桌边。

帕丽?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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