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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9/10)

说什么,哪怕他理解错了。这一次我可没开玩笑。我之所以留下来,已经不再是为了他。一开始的确如此。我留下,首先是因为苏莱曼需要我,因为他完全依赖我。从前有一次,我抛弃了需要我的人,悔恨至今挥之不去,并终将伴我到死。我不能再这样了。然而,慢慢地,难以觉察地,我留下的理由起了变化。科斯先生,我没法告诉您这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又是怎样发生的,可后来我是为自己而留下来的。苏莱曼说我应该结婚。然而实际上,看看自己的生活,我就意识到了,我已经拥有了人们在婚姻中追求的东西。我拥有了舒适、伴侣,以及一个随时都能接纳我,我,需要我的家。作为一个男人,我生理上的需求——当然了,这需求仍然存在,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此时已经不那么频繁,也没那么迫切了——还是有办法解决的,怎么解决,我先前说过了。至于孩,虽然我一向喜小孩,可是从来没到自己父

“如果你想当骡,不想结婚,”苏莱曼说“那我对你有个要求。不过你得先答应我。”

我对他说,他不能这样迫我。

“我偏要。”

我抬起脸看着他。

“你可以说不。”他说。

他太了解我了。他歪七竖八地笑着。于是我作了保证,他提了要求。

随后这些年的事,科斯先生,我该怎么跟您说呢?对这个苦难重的国家近来的历史,您了解得非常清楚,不需要我再向您重述那些黑暗的日。一想到要写这些事,我就心生厌倦,而且这个国家遭受的苦难,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记载,它们远比我的笔墨更有见识,更有说服力。

要对这些年个概括,我用两个字就够了:战争。或者更确切地说,战。不是一场两场的战争,而是很多场战争,有大的,也有小的,有正义的,也有非正义的,在这些战争中,英雄和恶不断变换着角,每有新的英雄登场,都会唤起对昔日恶日益加的怀念。他们的名字变了,面孔也变了,可我照样唾弃他们,一个也不会落下,为那些无足轻重的争斗,那些冷枪,地雷,空袭,火箭弹,劫掠,和杀戮。噢,够了!这任务太大了,也太让人苦不堪言。那些日我已经活过来了,我有心在这封信里重温一遍,尽可能简短。那段岁月给我带来的惟一好,就是想起小帕丽的时候,减缓了几分负罪的觉,她现在一定长成大姑娘了,平平安安,远离这一切的杀戮,我的良心因此得到了安

如您所知,科斯先生,八十年代的喀布尔确实还没有那么可怕,因为战斗大分发生在农村。尽如此,那却是个逃亡的年代,附近许多家收拾了细,离开了这个国家,要么去基斯坦,要么去伊朗,盼望着从那儿前往西方某个国家落脚。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希里先生过来别的那天。我和他握了手,祝他一帆风顺。我还和他儿伊德里斯了再见,他那会儿已经十四岁了,又瘦又,留着长发,嘴上边已经冒。我告诉伊德里斯,他和他堂弟铁木尔一起放风筝,在路上踢足球的那些景象,一定会让我非常怀念。您大概还记得,很多年以后,咱们见过那对堂兄弟,科斯先生,您和我一起见的,那是2003年的天,您在这宅里开了个派对,当时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

九十年代,战火终于蔓延到了这座城市。蹂躏喀布尔的那些人,看上去好像从娘胎里一来,手里就抓着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科斯先生,别看这帮人着各冠冕堂皇、自封自授的衔,他们全都是野蛮人,是拿枪的贼。火箭弹开始横飞的时候,苏莱曼就待在家里,拒绝离开。他固执己见,对院墙外的信息不闻不问。他丢掉了收音机,也不碰报纸。他要求我,不要把任何战争消息带家门。他不知谁在和谁作战,也不谁输谁赢,好像在希望着,通过顽固地对战争视而不见,便能获得报偿。

当然不会。我们住的这条街曾经那么安静,古朴,灯火阑珊,现在变成了战场。弹击中过每幢房,火箭呼啸着从飞过,枪榴弹在街上此起彼落,将柏油路面炸一个个弹坑。到了晚上,红红白白的曳光弹到飞,直到天亮。有些日,我们能得到片刻的缓解,短短几个小时的安静,然后,炮火骤然而起,打破寂静,一又一的爆炸响彻四面八方,伴随着人们在街的尖叫。

这幢房遭到的大分破坏,都是那几年造成的,科斯先生,您2002年第一次来这儿时,已经亲见到了这些破坏。虽然说,有些损伤是由于年久失修和疏于打理,因为那时我已经上了年纪,成了个老,再也没有力气像以前那样照看这房了,树已经好多年不结果,都死了,草坪一片枯黄,也谢了,但是,对这座漂亮房最冷酷无情的,还是战争。枪榴弹在附近爆炸,震碎了窗。一枚火箭炸毁了园的东墙和半个游廊,就是在那儿,妮拉和我有过许多次的谈。手雷毁坏了房弹在墙上留下累累伤痕。

接着就是抢劫,科斯先生。民兵大摇大摆地走来,见到喜的东西,拿了就走。他们抢走了大分家、油画、土库曼地毯、雕像、银烛台、瓶。他们敲掉了卫生间台上的青金石砖。有一天早晨,我被门厅里的人声醒,发现有一群乌兹别克民兵,拿着弯刀,正在割楼梯上的地毯。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我能怎么办?再来一个脑袋瓜挨枪儿的老,对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和房一样,苏莱曼和我也是每况愈下。我的神越来越不济,膝盖疼起来就没完。原谅我的俗,科斯先生,但我就连小便一下,也会变成痛苦的煎熬。可想而知,衰老对苏莱曼的影响比我还要严重。他萎缩了,变得瘦小,脆弱得吓人。有两次,他差儿就死了,一次是在最糟糕的那段时间,两派武装正在战,一派是艾哈迈德·沙阿·苏德,另一派属于古尔布丁·希克亚尔,死尸躺在街,几天无人认领。苏莱曼当时得了肺炎,医生说他之所以染病,是因为了自己的唾。医生,还有医生开的药,都是稀缺之,可我仍然尽力照料苏莱曼,真是让他从死亡边缘捡回了命。

也许是因为天天足不,加上彼此已亲密无间,那段时间苏莱曼常常和我拌嘴。我们像夫妻那样,为了的小事吵架,固执己见,火朝天。

这礼拜你已经煮过豆了。

我没有。

你有。你礼拜一煮的!

争论还涉及到我们前一天玩过多少盘象棋。为什么我明明知会把,还老是把杯往窗台上放。

你就不能叫我给你端便盆吗,苏莱曼?

我叫了,我叫了一百次!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聋还是懒虫?

还用得着选吗?你两个都是!

真不要脸,自己成天躺在床上,还说我是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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