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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0/10)

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他不断地努力,想要说些什么,可我怎么也听不清。

“对不起,苏莱曼。”我说“你必须放我走,去找大夫。我很快就回来。”

他又摇起了,这一次摇得很慢,泪他被白内障阻遏的双。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他把转向床柜,我问他是不是里面有他需要的东西,他闭上睛,

我拉开最上面的屉,里面只有药,老镜,一瓶旧古龙,一个记事本,他几年前就不再使用的炭笔,除了这些,我什么也没看到。我正要问他让我找什么,就一下看见了。它折叠着放在记事本下面,是个信封,背面写着我的名字,正是苏莱曼歪歪扭扭的笔迹。信封里有一张纸,他在纸上只写了一段话。我读了。

我俯看着他,他下凹的太,嶙峋的脸颊,陷的双

他又动了一下,我凑上前,受到他冷、吃力、时松时的呼在我脸上。我听到他在挣扎,的嘴里奋力蠕动。不知何故,或许纯粹于意志的力量,他最后的力量,他竟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了话。

我倒了一凉气,骨鲠在,拼命才挤几个字:

“不,别这样,苏莱曼。”

你保证过。

“还没到那分上。我照顾你,你一定能好起来。一定能。我们一定能撑过去的,就像过去一样。”

你保证过。

我在他边坐了多久?劝了他多久?我无法告诉您,科斯先生。只记得最后我站起,在床走来走去,终于躺到他边。我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对着我。他好轻,轻得像一个梦。我亲吻他裂的双。我把枕放到前,挨着他的脸,然后捧住他的后脑勺。我把他搂在怀里。一个长长的、的拥抱。

后来,我只记得他瞳孔放大的模样。

我走到窗前坐下。苏莱曼那杯茶还在,还放在盘中,搁在我脚边。我记得,那是个光明媚的早晨。晚起的店家很快就要开门。小男孩走在上学的路上。已然尘土飞扬。路上走着一条懒洋洋的狗,蚊如黑云,围着狗盘旋。我看见两个小伙合骑一辆托车,后面那位跨坐在车尾的货架上,一边肩膀上扛着台电脑显示,另一边是西瓜。

我把脑门在了洋洋的玻璃上。

苏莱曼屉里的字条是一份遗嘱,写明他把一切都留给我。这房,他的钱,他个人的财,甚至那辆汽车,尽它朽烂已久,尸首却栖留于后园,车胎尽瘪,徒然一堆锈蚀不堪、委顿于地的铁

有一段时间,我真真确确地到手足无措,不知拿自己怎么办才好。半个多世纪了,我一直都在照顾苏莱曼。我每天的生活都囿于他的需要,始终都有他的陪伴。现在我自由了,可以我想的事,但我发现这自由不过是个错觉,因为我最想的事已不复存在。人家说,去发现,发现你生活的目标,然后去过那样的生活。可是有的时候,你只有生活过,才能认识到早已有了生活的目标,也许这目标你从来不曾想到。现在我的目标已经实现了,我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只剩下了随波逐

我发现自己在大房里怎么也睡不好了,我在里面待都待不下去。苏莱曼一死,我就觉这房太大了。每个角落,每个暗,每条裂,都隐藏着鲜活的记忆。所以我搬回到了院的老窝棚。我钱请了几个工人,在棚里通上电,好让我能就着灯光读书,到了夏天,可以电扇。至于空间,我需要的不多。我的财产加起来,不过就是一张床,几衣服,还有那个装着苏莱曼画稿的纸箱。我知科斯先生,您可能会觉得这有些古怪。的确,从法律上来说,这房,还有这房里的一切,现在都属于我了,可我对任何一件东西都没有主人的真情实,而我也知,我永远也不能真的产生那觉。

我读了很多书,从苏莱曼的旧书房里拿的。每次一读完,我就把它们放回去。我了些番茄,一儿薄荷。我到附近散步,可是膝盖老是疼,后来我索走到两个街区之外,再迫自己往回走。有时候我搬上一把椅,到园里坐着,无所事事。我跟苏莱曼可不一样:我习惯不了孤独。

后来,2002年的一天,您摇响了大门的门铃。

当时,北方联盟已经赶跑了塔利班,国人也了阿富汗。几千名救援人员从世界各地涌喀布尔,建立医院和学校,修复路和渠,带来、住所和工作。

陪您来的那位翻译是个年轻的阿富汗当地人,穿了件亮紫的夹克衫,着太镜。他问我谁是房的主人。我告诉翻译我就是。当时您二位飞快地换了一下。他傻笑起来,对我说:“不,卡卡,我说的是主人。”我请您和他屋喝茶。

喝的是绿茶,就在残余的游廊上,谈话用的是波斯语。不过您知科斯先生,这七年来,多亏您的指导和厚,我也学了些英语。您通过翻译告诉我,您来自诺斯,那是希腊的一个岛。您是外科医生,属于一个医疗队,到喀布尔来,是为了给那些面受伤的儿童手术。您说,您和您的同事需要一个住所,这一阵你们它叫“宿舍”了。

您问我打算收多少房租。

我说:“不收。”

我还记得,那个穿紫夹克的年轻人翻译完了以后,您那副惊讶的样。您又问了一遍,也许是以为我没听懂。

翻译欠了欠,坐到椅边上,凑近我。他用一推心置腹的腔调和我讲话。他问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明不明白您的医疗队愿意付钱,对喀布尔现在的房租涨到什么程度,我有没有概念?他说我就坐在金上。

我对他说,和长者讲话的时候要摘下太镜。然后我告诉他,该吗就吗,老老实实地翻译,用不着提建议,接着我转向您,说了我的理由,我有许多理由,而这一个并不涉及私密。“您告别了您的国家,”我说“您的朋友,您的家,来到这儿,这个被真主抛弃的城市,来帮助我的家乡,我的同胞。我怎么能从您上获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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