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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4/10)

的兴趣,可同时我又害怕,因为我提前考虑到了我的不便——还有,是的,我的羞耻——到时候她就会看到我老家的贫穷。

我们在一个郁的早晨发。她穿了跟鞋和桃红的无袖长裙,可我明白自己的份,没有建议她另选择。一路上,她都在问问题,问村,我认识的人,我妹妹和萨布尔,他们的孩

“他们叫什么名字?”

“嗯,”我说“有一个叫阿卜杜拉,快九岁了。他亲妈去年死了,所以他是我妹妹帕尔瓦娜的继。阿卜杜拉有个妹妹,帕丽,还不到两岁。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帕尔瓦娜生了个小男孩——奥尔,这是他们给他起的名字——可他死了,只活了两个礼拜。”

什么事了?”

“冬天,尊贵的太太。冬天作践这些村,每年都要随随便便死一两个孩。你只能希望它别你家的门。”

“真主啊。”她低声

“说兴的吧,”我说“我妹妹又怀上了。”

到了村里,光脚板的孩们照例蜂拥而上,追着车迎我们,可等妮拉一从后座上下来,小孩们上变得鸦雀无声,直往后退,也许是怕她骂人。可是妮拉表现得非常耐心和友好。她跪下来,微笑着,和每个孩讲话,握他们的手,摸他们的脏脸,抚他们的脏发。让我尴尬的是,村民们聚拢过来,围观妮拉。其中就有我的发小依吐拉,他和他兄弟们一起,蹲在房檐上往这边看,活像一排乌鸦,全都在嘴里嚼着纳斯瓦尔烟末。他父亲谢基卜拉也在,和三个白胡一起,坐在一堵墙下的凉里,漠然地捻着手里的念珠,却不嫌老,盯住妮拉和她的胳膊,一脸的不兴。

我把妮拉介绍给萨布尔,然后一块走向他和帕尔瓦娜的小土房,后跟着一帮看闹的。到了门,尽萨布尔告诉妮拉不必多礼,可她还是非要把鞋脱掉。大伙一屋,我就看见帕尔瓦娜默默坐在角落里,绷绷地缩成了一个圆球。她向妮拉问了好,声音小得像蚊一样。

萨布尔朝阿卜杜拉扬扬眉。“上茶,儿。”

“噢,别麻烦了。”妮拉说着,一坐到了帕尔瓦娜边的地上。“不必了。”可是阿卜杜拉已经闪了隔,我知那屋既是厨房,又是他和帕丽睡觉的地方。门上钉着一块脏乎乎的塑料布,用来隔开我们待的这个房间。我坐下来,手里摆着车钥匙,后悔没机会提前和我妹妹说一声,告诉她有人要来串门,好让她有时间收拾收拾。煤烟熏黑了裂的土墙,妮拉坐的破床垫也沾了一层灰,屋里仅有的一个窗上星星,全是苍蝇屎。

“这地毯多漂亮啊。”妮拉快活地说,用手指挲着那张小毯。它是大红的,图案是大象的脚印。这是萨布尔和帕尔瓦娜拥有的惟一值钱的什,可那年冬天一来,它就要被卖掉了。

“原来是我父亲的。”萨布尔说。

“是土库曼地毯吗?”

“是。”

“我特别喜他们用的羊工也好得难以置信。”

萨布尔。哪怕和她说话的时候,他也没朝她的方向看过一

塑料布一掀,阿卜杜拉来了,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有几个茶杯。他把托盘放到妮拉前的地上,给她倒了杯茶,便盘起,坐到她对面。妮拉和他拉话,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可阿卜杜拉只是着他剃光的脑袋,吭哧一两个字作答,之后便怯生生地看着妮拉。我跟这孩讲话时留了个心,就算骂他失礼也要和颜悦。我会采用一友善的方式,因为我喜这孩,他生认真而且能

“什么时候生?”妮拉问帕尔瓦娜。

我妹妹低着,说预产期在冬天。

“你真幸运。”妮拉说“上就有宝宝了。而且还有这么一位懂事的继。”她朝阿卜杜拉笑了笑,那孩依旧面无表情。

帕尔瓦娜嘟哝了一句什么,可能说的是“谢谢”

“还有个小姑娘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妮拉问“帕丽?”

“她在睡觉。”阿卜杜拉上说。

“噢。听说她好可。”

“去把你妹妹抱来。”萨布尔说。

阿卜杜拉磨蹭着,看看父亲,又看了看妮拉,这才满脸不情愿地起,去抱妹妹。

即使到了现在,如果我有心推卸责任,也会说,阿卜杜拉和他妹妹之间不过是一般的兄妹关系。可这不是真的。除了真主,没人知他俩为什么选择了彼此。这是个谜。我从未见过两个人之间能有这样的亲和力。实际上,阿卜杜拉更像帕丽的父亲,而不仅仅是兄长。当她还是个婴儿,还在半夜里哭闹的时候,正是阿卜杜拉从睡觉的小床上爬起来,走到她边。是他承担起了给她换布,包好襁褓,哄她睡觉的责任。他对帕丽的耐心是无限的。他抱着她满村转,到显摆,仿佛她是全天下最让人渴望得到的奖杯。

等他把迷迷糊糊的帕丽抱房间,妮拉便要求抱她一下。阿卜杜拉板着脸,不放心地递过妹妹,好像心里已经于本能,拉响了警报。

“噢,她真是个小可。”妮拉叫声来,笨手笨脚地晃着,暴她对怎么带孩一窍不通。帕丽困惑地看看她,再看看阿卜杜拉,然后开哭。阿卜杜拉一把将她从妮拉手里抱了回来。

“瞧她的睛!”妮拉说“噢,还有那小脸!多可啊,是不是,纳比?”

“就是,尊贵的太太。”我说。

“名字也取得这么好听:帕丽。她可真漂亮,真像小仙女似的。”

阿卜杜拉搂着帕丽,摇晃着她,同时看着妮拉,脸越来越难看。

回喀布尔的路上,妮拉无力地坐在后座上,倚着车窗,很久都没说一个字。后来,她突然哭了。

我把车停到路边。

她很长时间都不讲话,只是用两手捂着脸,肩膀抖动着,呜呜咽咽。最后,她拿手帕擤了鼻。“谢谢你,纳比。”她说。

“谢我什么,尊贵的太太?”

“谢你带我去那儿。见到你家人真是我的福分。”

“是他们的福分才对。也是我的。我们很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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