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时间里，这些味都足以让我情绪昂。

正是在车上，我和她有了第一次谈。我们第一次真正的谈，也就是说，不算无数次的她让我拿这拿那。我载着她去药房取药的时候，她问我：“纳比，你们村是什么样的？它叫什么来着？”

“沙德格，尊贵的太太。”

“沙德格，就是了。它是什么样的？跟我说说。”

“也没啥好说的，尊贵的太太。跟别的村一样。”

“噢，肯定有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我表面上保持着平静，心里却一片狂，拼命想回忆起什么，奇啊，异草啊，得像个样，能让她兴趣，能让她听了兴。可这没用。像我这样的人，一个农民，一个没啥见识的小人，又能说什么，让她这样的女人听了为之心动？

“的。”我说。可是一咕噜这两个字，我就恨不得自己一个大嘴。？

“是吗？”她无动于衷地说。

“真的很甜。”

“哦。”

我恨不得找条地钻去，死了算了。我到胳肢窝里开始冒汗。

“有一很特别的，”我说，突然变得燥“据说只有沙德格才得来。它非常贵，怎么说呢，非常难活。你要是在别的地方它，哪怕是在旁边的村，那它一定就了，然后死掉。它会枯萎。会死于忧伤。沙德格的人都这么说，可是当然了，没有这回事。只是土不服而已。可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尊贵的太太。忧伤。”

“很动人，纳比。”

我冒险往后视镜里飞快地瞅了一，看到她正望向窗外，可我也大大地松了一气，因为我发现她的嘴角向上抬起着，正是微笑过后的余韵。我神为之一振，随即听到自己又开了：“我可以再给您讲个故事吗，尊贵的太太？”

“尽讲。”打火机咔嗒一声，烟从后座朝我飘来。

“嗯，在沙德格我们有个拉。当然了，每个村都有拉。我们这一位叫谢基卜拉，他是个故事大王。他会讲多少个故事，我说不上来。可是有件事，他给我们讲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你看看任何一个穆斯林的手掌，不在这世界上哪个地方，你都会发现让人大大吃惊的东西。他们的掌纹一模一样。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穆斯林左手的掌纹构成了阿拉伯数字里的81，而右手上就是数字18。81减18得多少？63啊。正好是先知归真的年龄，愿主赐他平安与吉庆。”

我听见后座传来一声低笑。

“后来，有个旅行家路过。理所当然，照惯例，那天晚上他就和谢基卜拉一块吃饭。旅行家听了这个故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可是，谢基卜拉，请您恕我直言，我从前遇见过一个犹太人，我发誓他的两只手也有着一模一样的掌纹。这件事您怎样来解释呢？’拉说：‘这个嘛，那犹太人骨里也是个穆斯林。’”

猛然间，她爆发一阵大笑，直到那天晚上，我都陶醉在这笑声里。就好像——真主宽恕我的不敬——就好像乐园从天堂降临我，如经书所言，那乐园下临诸河，其中的果实是永恒的，其中的荫影也是永恒的③。

请您理解，科斯先生，让我神魂颠倒的不只是她的貌，尽这貌已足以让人着迷。我一生中还从未遇见过妮拉这样的年轻女人。她的一切——说话的方式，走路的样，穿衣打扮，微笑的模样——事事都让我觉得新奇。对女人如何举手投足，妮拉动摇了我以往所持有的每一概念。我知，这些特必定会遭到某些人顽固的反对，比如扎希德，再比如萨布尔，还有我们村里的所有男人，以及所有女人。可是这些特对我来说，不过是增加了她本已大的诱惑与神秘。

那一天我活的时候，甚至后来别的工友过来喝茶的时候，她的笑声还回在我耳畔。我龇着牙，滋滋地，本听不见他们的叽叽呱呱，耳边只有她那银铃般的笑声，我也很有几分得意，因为我知自己讲了个聪明的故事，让她从婚姻的不满足中得到了少许的缓解。她真是个非凡的女人。那天夜里上床的时候，我觉自己好像也有了几分不凡。这就是她对我的影响所在。

不久我们就天天谈了，妮拉和我，通常是在上午较晚，她坐在游廊上喝咖啡的时候。我会晃悠过去，假装有这样那样的活儿要，然后倚着铁锹，要么就守着杯绿茶，和她讲话。她能选我，让我到格外受。要知，我可不是惟一的仆人。我已经提到过那个寡廉鲜耻的癞蛤蟆扎希德了，还有个双下、大脸盘的哈扎拉妇人，她每个礼拜来两次，洗衣服。可是妮拉就选了我。我是惟一的人。我相信，连她自己的丈夫也没这福分，和他一起，只会增添她的孤独。一般情况下，都是她说我听，我觉得这样好的。能她一缸，让她往里倒故事，我已经备幸福。比方说，她跟我谈起过她和父亲去贾拉拉德打猎的事，还说那些死鹿无神的睛如何好几个礼拜缠着她不放。她说她小时候和母亲一块儿去过法国，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事。一路上，她又坐火车，又搭船。她跟我讲了火车咣当咣当，简直要震断肋骨的觉。她还清楚地记得吊钩上垂挂的窗帘，相互分隔的卧车包房，以及蒸汽机车有节奏的气和嘶鸣。她告诉我，她得过一场大病，去年和她父亲一起，在印度住过六个礼拜。

时不时地，趁她扭往茶碟里弹烟灰的当，我便偷偷瞥一她那红艳艳的脚指甲，刮过的，散发淡淡金光华的小，还有她的足弓，而且，我总要多看一她那对饱满的，形状完的房。我真觉得不可思议，有些男人抚摸完这两只房，和她，亲吻过它们之后，竟然还能活在世上。难你完之后，这辈还有什么别的追求不成？一个已经站上世界之巅的男人还能再往何去？可一旦她回过，面对着我，我便猛然警醒，下意识地收起目光，看着安全的地方。

随着她越来越放松，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那些上午的闲谈期间，她抱怨起了瓦赫达提先生。有一天她说，她发现他冷漠而傲慢。

“他对我一直非常宽厚。”我说。

她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得了，纳比。你用不着帮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