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比回来了。他每个月回来一次。他是家里光宗耀祖的门面，或许也是全村的门面，因为他在喀布尔事，因为他开着车回沙德格。车是老板的，一辆大大的、亮闪闪的蓝小汽车，车上立着发光的老鹰脑袋。所有人都围拢过来，看他驾到。村里的小孩们又喊又叫，跟着车跑。

“过得怎么样？”他问。

他们仨坐在小屋里喝茶，吃着杏仁。帕尔瓦娜想，纳比蛮帅的，他有刀削般的颧骨，淡褐的睛，大鬓角，还有一密的黑发，从脑门往后，梳得像墙一样。他穿着那常穿的橄榄绿西装，衣服看上去太大了，差不多大了整整一号。帕尔瓦娜知，纳比以这西装为荣，他不停地抻袖，抚平翻领，扯直线，可他上有挥之不去的烧洋葱味儿，总也没办法清理净。

“嗯，昨天霍梅拉王后来喝茶，还吃了心呢。”苏玛说“看到咱家的装修这么优雅，她赞不绝。”她乐呵呵地看着哥哥，一黄牙，纳比低下，瞅着茶杯哈哈大笑。在喀布尔找到工作之前，纳比帮帕尔瓦娜照顾过苏玛，或者说，照顾过一阵。可他不来。对他来说那太难了。喀布尔就像纳比的逃亡地。帕尔瓦娜羡慕哥哥，可也说不上打心里妒忌他，即使他确实让人妒忌——她知，他每月拿钱给她，并不只是于愧疚。

苏玛梳过发，又抹了影，纳比每次回来她都这样。帕尔瓦娜知，她这样只有分原因是考虑到他，更多的是因为喀布尔，纳比是她与喀布尔之间的纽带。在苏玛心里，正是纳比，让她与魅力和奢华有了联系，与城市的车龙和灯光璀璨，与那里的档餐馆和王有了联系，不这联系是多么遥远。帕尔瓦娜还记得很久以前，苏玛说过，她本来是个城里姑娘，却不幸落难到了农村。

“你怎么样？找到老婆了吗？”苏玛顽地问。

纳比摆摆手，笑而不答，就像父母以前问他同样的问题时一样。

“哥，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喀布尔转转？”苏玛问。

纳比带她俩去过一次喀布尔，前一年去的。他来沙德格接上她们，开车去了喀布尔，在城里的路上到转，带她们看清真寺、商业区、电影院和餐馆。他指给苏玛看圆的格拉，它坐落在俯瞰城市的山上。到了莫卧儿皇帝布尔的园，他把苏玛从汽车前座上抬，抱她去看布尔的大墓。他们三个人在沙贾汉清真寺了礼拜，然后在一个蓝泳池边上，吃了纳比给他们带的饭。这也许是事以来，苏玛过得最快乐的一天，帕尔瓦娜因此对哥哥心存激。

“很快了，托靠安拉。”纳比说，一指轻轻敲着茶杯。

“纳比，你能帮我挪挪下面的垫吗？哦，这样就好多了。谢谢你。”苏玛叹了气“我上喀布尔了。如果可能的话，明天一大早我就会跑过去。”

“也许有一天吧。”纳比说。

“有一天什么？真让我跑着过去？”

“不。”他结结地说“我的意思是…”苏玛大笑起来，纳比也咧开嘴笑了。

到了门外，纳比把钱递给帕尔瓦娜。他侧倚着墙，了支香烟。苏玛在屋里午睡。

“我刚才看见萨布尔了。”他搓着指说“真是可怕。他跟我说了宝宝的名字。可这会儿我又忘了。”

“帕丽。”帕尔瓦娜说。

他。“我没问他，可他跟我说，他想再娶一个。”

帕尔瓦娜扭看着别，假装不在意，却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上冒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