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骂得你一家老小不了门。李三慢老婆刚要动手，同去的女人扑过来，拦腰将她抱住，一使劲就将母老虎摔倒了。她挣扎着还想起来，里是不甘心的屈辱，是鱼死网破的气概。灯不屑地望住她，她知该怎么对付这女人，这女人甭看外表凶，内心里却虚空得很。她轻笑了一声，用极轻蔑的气说，就这么个又嫖又赌的烂货男人，你犯得着吗？这话像宰猪刀一样到李三慢老婆心上，她起来说，你血人，我家三慢从来不嫖。

是吗？灯从容地望了僵着的李三慢，盯住他老婆说，你去问问沙河沿上的小寡妇，她要是说没你再骂我不迟。说完拽了二拐往走，刚李三慢院，就听后响起猪挨刀的声音。

到了这份上，二拐再也不敢撒谎，只能跟灯说实话。说完，垂下，等着挨罚。少灯并没骂他，连怪都没怪一声，亲手倒杯给他，说，玩了一夜，也该累了，喝。二拐惊讶得不敢相信，但他确实渴了，玩了一宿，还没沾过个渣，端过杯就，完，二拐嘴一抹，一气就把南山煤窑的事说了。

二拐说的是南山窑杨二跟家六合伙偷着卖煤的事。

南山煤窑是下河院最大的产业，比之菜，它的地位更显重要。煤窑是庄地爷爷手上置下的产业，经过几代人努力，到现在已相当规模。想当初，为这座黑金矿，庄氏三兄弟明里是合着劲，一个心儿往大里大里，暗里，却又各怀心机，以至于后来闹那么一档惊天撼地的事，也让菜沟下河院差遭受灭门之灾。当然，这些事儿少灯还不知晓，中医爹跟她也没提过，中医爹跟他提的，是东家庄地手上修新巷的事，那可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就冲这一档事，就没人敢小瞧东家庄地！它让下河院在沟里沟外同时发大财的若家财主中一下突了来，成了方园百里乃至在凉州城都能数得上名号的家大院。下河院真正的威名，还是因了这座新巷。要知，在险峻巍峨森林密布的南山老鹰沟里，挖那么一座新巷，怕是官府都少能到。而下河院仅仅凭着东家庄地的智慧和一人没命的苦，了三年时间就把它修成了。难怪当时的凉州府都要惊动，若不是沟路险要，土匪没，加之南山更为崎岖，州官老爷一定是要坐了八抬大轿亲自上南山看看的。只可惜因了人手的缘故，下河院不得不把它给杨二看。早些年杨二还能跟下河院议定的数目把银拿来，这几年却借故老巷煤越来越少，销大煤少，将银拖了又拖。东家庄地明知杨二跟他玩心却又想不办法，谁让下河院人丁稀薄一代不如一代呢。

少灯还未嫁到下河院便对南山煤窑充满了好奇，这都怪爹那份渲染。中医爹一说起南山煤窑，里都放金。他若悬河，手舞足蹈，完全没了当中医时那份自持自重，激情的样能把灯吓着，莫不是中医爹吃了什么，忽然间癫狂了？爹的说法，老巷非但煤没少反而正到了煤上，收不来银是有人借煤窑算计庄地，他们从巷上拿走的怕是比到东家庄地手里的多得多。少灯让二拐留心的正是这事。

自从少灯跟他了安顿，二拐便一个心讨好杨二，一个心盯着杨二，将他卖的煤一车不落记了下来。

灯听完，没一丝吃惊的表情。事情早在她的料想中，只不过经二拐一说，心里便不再抱侥幸罢了。她的难题同样在下河院没人。那么大一座窑，不是三两下就能把难心事儿解决掉的。这么想着，她的心暗下来，很暗，没来由就冲二拐发起了脾气，你个断双手的，待的正事儿不，赌，赌，你也不怕把命搭去！

二拐正在激动，少灯怔想的时候，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地盯在她上。他是由不得自己，自打那个暗黑险的夜晚他的手窜过她的后，这，就一直藏在他心旮旯里，想撵也撵不走。二拐撵过，真的撵过，一想她是下河院的少，他狂想着的心立会涌上一层暗，比乌云暗，比南山的煤山还黑，那份暗是他一个下人的儿不能承受的。二拐在轿里摸过不少新媳妇，在沟里也抓过不少女人的，可那是闹着玩的，多也就图个开心，多少解解馋。但这，不一般，真不一般，哪儿不一般，嘴笨的二拐说不，但夜黑里睡在南山上他想得。二拐正咽着唾沫咂摸着，少灯的骂就来了。

二拐抖了几抖，惶惶地把神收回去。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他说。

量你也不敢！少灯跟了一句，就觉这阵儿发脾气有早，不是时候，遂忍下火，，你今儿个回去，天天下趟巷，挖煤的事要说也不难，赶年后能学到个啥地步跟我回个话。

二拐猛然抬起，你是说…

我啥也没说，路在前摆着哩，想咋走你自个看着办。说完，少灯气气地掼了下火炉上的紫铜茶壶。

我懂，我懂，少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天天下趟巷。二拐还想说，灯制止了。你把拿的钱放下，早上哪儿这阵就从哪儿，往后…那条路给你留着。

这一句话，给了二拐太多的东西。

他来不及细品，忙忙放了钱，倒缩着了门，哧溜一个影儿，从墙上消失了。

灯这才去唤丫葱儿，跟她说，你把这钱给妈，就说我在院里捡的。

中医李三慢因二拐输钱的事不仅让沟里几个女人砸了药铺，还让自家女人险些抓坏了下。一听男人跟沙河沿的小寡妇不净，狐臭女人立刻掉转目标，将恨发在自家男人上。狐臭女人生来就一副悍相，她一狐臭本来就得在沟里人面前抬不起，人们见了她，三里的路上就能躲，现在又听说男人跟小寡妇有染，一下就觉活不成了。她疯狂地扑向发呆的男人，先是拿尖利的指甲抓他的脸，抓脸不过瘾，趁男人护脸的空儿，猛就撕住了下。我叫你提上东西跑，你个长矛挑着剩下的，你个替死鬼家的！

中医李三慢鬼哭狼嚎，他可以治得了一沟里女人的病，独独治不了狐臭女人这泼悍病。狐臭女人要是发起歹来，是能把他当虱掐死的。她力气大，心狠，下手毒，总之，他不是对手。

一场恶战结束后，李三慢在药铺里睡了五天，女人不他吃不他喝，说有本事这阵就提着烂东西搬沙河沿去，看那个货还要你不。中医李三慢连痛带气，差一命呜呼。幸亏他有治跌打损伤的秘方，自个了药，乘没人时偷偷脱下，往命上抹。

要说狐臭女人也还心轻，没往要命抓，只是在里猛抓猛撕一番，关键还是手下留了情。

伤痛刚刚松些，能下来走转了，李三慢就想找灯算账。不，这次他想直接找东家庄地。他倒要找老东西问问，他娶的是媳妇还是母夜叉，愿赌服输历来是赌场上的规矩，天经地义，凭啥她就要护着二拐，还砸他的药铺？李三慢一瘸一拐到了下河院，正好碰上丫葱儿，气恨恨问，你家爷哩，我找他讨理！丫葱儿一看是偷了煤的李中医，没好气地说，去了油坊。李三慢心想老东西走了，我就到西厢见母夜叉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后山抬来的老姑娘有多可恶。心里是恨着一劲，半天却不动，转念又想，好男不跟女斗，我还是等老东西。遂掉转，一瘸一拐又往回走。拐过二拐家门前时，隔着篱笆门猛就望见倒撅尻填炕的妈仁顺嫂，那只硕圆的立时胀满了他的。

中医李三慢近来对仁顺嫂恨得很，他苦心熬制的中药刚刚让短命的命旺喝了两服，妈仁顺嫂却说，后山中医刘松柏把药给停了，不让喝。放！那天他就冲仁顺嫂这么骂。一定是这个婆怕了，不帮他了，才编了这么个谎，还怪到中医刘松柏上。想想，自个为了熬这中药，费了多大劲，药里可是有他自个都舍不得喝的鹿茸、羯羊鞭等名贵药材的。第三服他熬好，仁顺嫂死活不端，害得没办法，只好自个喝了。妈呀呀，那能叫药么？喝下去还不到一袋烟工夫，立时，下像要爆烈一般，急得他当下就往沙河沿跑。那一夜，他都不知晓自个咋熬过来的，就听小寡妇杀猪似的叫喊，喊到后来，两翻白，四肢松，直成了个死人。

中医李三慢想到这，把新仇旧恨全就转到了院里填炕的仁顺嫂上，若不是你这个祸害，她还能有闲工夫砸我药铺？若不是你生下个好吃懒的二拐，能把她招惹到我家去？这么想着，脚步已到了院里。仁顺嫂听见响动，回一看是他，拉下脸问，来了？李三慢没言声，径直了她家堂屋。

屋里冷灰死灶，更不像个过日的。要是没这炕，怕这一屋的冷气能把房冻烂。

仁顺嫂跟来，想不李三慢是为啥事。他很少这院的，就是他哥青死了的那些个日，他的脚步也没到过。

人哩？李三慢问，气跟喝叹牲没甚两样。

哪个人？妈仁顺嫂一脸的不解。

你倒装得好，再问一遍，人哩？李三慢嘴里喝着，神却盯住仁顺嫂，不盯别，专盯她因张或是害怕一抖儿一抖儿起伏的脯。这一盯，李三慢改变主意了，决计放弃讨账，那账反正由下河院里的着，跑不掉，今儿这机会，可难得。这么一想，他变了目光，脑里立刻浮刚才巷里看见的那硕圆的。

仁顺嫂怯憷憷的，李三慢不变目光，好歹她还能应服，一变，她就只有逃的份。没等她转过，李三慢一个斜扑扑过来，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男人的，结实，有力，一抱住，她就挣弹不动了。

这又是一个狼的，野蛮，无理，充斥了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