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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深宅活寡云(7/10)

件羊披公公上。公公转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驻足片刻,一闪,又到了窗外。灯再次低下账的时候,就听公公由衷地发一声喜叹,明年又是一个好年景呀。灯禁不住再次抬,真想轻步过去,跟公公站一起,望住这满天祥和的雪。

一挑儿一挑儿的油灯光亮下,一层祥和浮上公公渐渐舒展的脸庞,这张脸一旦舒展开来,竟也能透诱人的光,那额饱满,虽是沟壑纵生,却也掩不住那一额的智慧。鼻梁楞地翘起,衬托得那张脸越发有了英气。面颊虽是早生斑,却也…灯一时想不到词,带几分暗羞地垂下去。心里一个劲提醒自个,这是公公哩,不可盯了望。终还是忍不住浮一层不该有的瞎想,公公年轻时,却也是个颇有英气的人哩,怪不得…想到这一层,灯是真正羞了,心臊得扑儿扑儿,脸颊莫名地飞两团红,若不是油灯遮着,真是害死人哩。

公公半天听不见她的声音,自顾自地说,雪养地气,明年的菜又能提前下,好兆。一听公公提起菜,灯这才停下手中的活,大落落地走过来,跟了公公一起赏雪。瑞雪飘飘,在夜空下舞丽的弧线,夜风一,雪来,落在她和公公上,打个颤儿,化了。屋的炉火熏蒸在他们脸上,映得两张脸比白日里更红,灯又替公公拽了下羊,好让他和些。毕竟是冷冬,稍不留心,着了风寒或,可就败了这雪的意。雪飞雪落中,两颗心横溢着对下河院未来的好向往。许是雪景太过了,公公居然忘了禁忌,转过,慈祥的睛盯住她跃的神说,陪我到雪里走几步吧。



记账使灯和公公的关系亲近起来,也变得和起来。公公不再居临下审视她,亲和的目光平视着跟她。甚或有意无意说些沟里的事,貌似随意的谈喧实则蕴藏着别意味,灯觉得公公开始把她往某个方向上引。账记到一半,沟里六百多人家的格和家底她已大致有了底,特别是公公加重语气的那些账上爬满了债实则日殷实小富的人家,更是一一记在了心中。若个日里,灯一面聆听公公教诲,一面忍不住期望公公将话题引到家六上。可公公始终不满足她这一愿望,宁可不厌其烦地叨叨妈仁顺嫂,也决然不提家六半个字,反倒让灯期望着的心一次次陷得更,更黑。

雪不是太厚,扫起来还算容易。跟心的和比起来,天气的寒冷却是一日挡不住一日,上发着汗,手却冻得握不住扫帚。天尚未大亮,后院的下人像是才起床,惊叹声里夹杂了对天爷的不满,下人们对扫雪的恐惧破坏了雪带给世界的瑞祥,灯忍不住叹了气,看来万给人的应原是不同的。放了扫帚,想手。转的一瞬,一个影前一晃,倏地不见了。是从西厢房北面的墙上去的。墙有些矮,中间还开了豁落,有一日灯心里还念叨,这矮的墙很容易招来贼或什么,没想这阵就给碰上了。正要喊脑里却忽地一悠,那影儿像是见过,瘦瘦的却透机灵,越墙的功夫尤其了得。这么一怔便闪一个人来,正是抱了她的那位。

奇怪,明明是在窑上的,咋能在院里呢?

便有了片刻的恍惚,手时禁不住再次细想,最后在心里肯定了,自己再笨还不至于将人认错,只是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越墙去?纵是从窑上回来,也不至于连门也不敢走。

这个上午便在不明不白的思想中过去。

二拐果真回来了。昨夜天落雪时摸黑的村,没回家,也没想过下河院,直接摸中医李三慢的药铺。

李三慢开药铺赚不到钱,又懒得租地,便在药铺里设起了赌场,招惹二拐给他送银。二拐原本就染了这手,以前也偷偷摸摸的,有几个银就去赌。窑上手闲了好几月,二拐终于憋不住了,借窑杨二差他下山背油打醋的空,趁机过把瘾。不料手臭得很,不到半夜上的麻钱便输光了,二拐想扳本,跟李三慢借了利债,叫三遍时也全搭了去。中医李三慢不让他门,非让还钱。中医李三慢虽说是二拐他亲叔,虽说抱给了舅家,但这血脉却抱不走。只是两人都没拿这层关系当回事,好像这血脉跟他们没关系。二拐见了李三慢,一一个中医,李三慢逢了二拐,要么就唤拐,要么,嘴里就变成屠夫家的。外人听了,更不敢拿他们当亲戚。好在日是分开过的,亲戚不亲戚的,谁也不肯白给谁一把,该咋还咋,这样反倒痛快。二拐好说歹说,就差跟李三慢翻脸了,中医李三慢才答应他来借钱。二拐上哪借钱去?想想不到钱,既跟李三慢扯不清,回去更没法跟杨二待,便心一横越下河院,他知天麻亮后仁顺嫂定在厨房里,便摸去偷了母亲的钱疾疾离开。没想就那么巧,偏就叫扫雪的少给望见了。

这阵他又在赌桌上搏上了。

妈仁顺嫂发现屋里了贼已是正午,攒了几月的工钱不翼而飞,令她惊恐万分,惶惶报了东家庄地。庄地刚刚从沟里回来,每逢落雪,他都要到沟里走一遭,四转悠一会儿,看看沟里人家有没让雪压倒屋的,那些新来到底还需要添些什么。总之,转一趟心里才能踏实。一听妈仁顺嫂丢了工钱,庄地的立刻瞪了起来,难这院里真有了贼?闷了会儿,他让妈仁顺嫂带路,亲自耳房里查看。妈仁顺嫂将钱藏一只装满零碎的瓶里,在堆着针线脑的红木箱里。箱是东家庄地赏的,有些年成了。女人家,难免有些个秘密要藏起来,庄地遂将大房嫁时陪过来的嫁妆红木箱送了她。可也是怪,除了瓶,别居然一动未动。一定是家贼!东家庄地当下心里有了数,示意妈仁顺嫂不要声张。

东家庄地寻着雪找脚踪时,却见院里的雪扫得净净,哪还有个影

他不声不张回到上房,心里,却存了不少纳闷,他确信这贼非同一般,脑里瞬间也想起过二拐,但又被他在窑上的事实否定了,那么便是院里的下人。东家庄地正在思忖怎么跟下人开,媳妇灯忽然来了。见公公愁眉不展,灯猜想一定跟那影有关,大着胆一问,果然是这事,而且还偷了钱。灯吃惊地表现了自己的气愤,借故离开上房,一自个屋,便气气地诅咒起二拐来。

二拐妈仁顺嫂的儿,是在她跟二拐见面后不久一个夜里,那晚妈给命旺喂完药,坐在里屋跟她拉家常。妈仁顺嫂十六上嫁到沟里,男人青是下河院的屠夫。青是个一打不的闷罐,脾气反倒倔得很,动不动就拿仁顺嫂气。仁顺嫂稍敢些不满就亮吓唬。青猪宰得好,炕上那事儿也抓得,一天不他就哼哼。仁顺嫂先是受不惯,常常设着法儿不让他得逞,后来他提着刀把仁顺嫂绑炕上,边边唤,让你躲,躲了初一还能躲十五?仁顺嫂在他下完全没了人的觉,像一等着挨宰的猪,除了恐怖就剩下等死。青在二拐四岁那年意外地吐血而死,死时他正在绑一猪,的血溅了大猪一。下人们认为他杀生太多,孽气太重,让阎王爷提前收走了。东家庄地倒显得大方,说他给下河院宰了一辈猪,赏他一松木棺材,还把仁顺嫂收下河院。仁顺嫂那时刚刚小产,肚里的娃儿已有七个月,是她碰抓脸往青棺材上扑时不慎掉的。下河院三房松枝正好生下命旺,虚,没,她的正好派上用场。

妈仁顺嫂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灯她是个不幸的女人,她到下河院妈那年正好是灯现在的岁数,言语里不免多了份同病相怜的气息。灯却牢牢记住了青死于意外吐血这个事实。当然对妈的不幸她也表示了适当的同情,她说,生成女人,只有嫁嫁狗随狗。仁顺嫂上表示响应,说,不好庄稼是一年,嫁不好男人一辈。少妈仁顺嫂里多多少少了解了些二拐,但她的话总是闪烁其词,让灯摸不到底。

关于二拐妈仁顺嫂,很长时间里都是少想解开的谜。她并不是执意要妈仁顺嫂怎么就钻了公公被窝,其实这事儿她说完也就扔了过去,不就一个被窝吗,钻钻去,总有钻不动那一天。这么想时她心里竟奇奇怪怪浮上一层对妈仁顺嫂的嫉妒,不过也是眨的事,她会很快用法儿将它压下去。她要知的是别的事,她相信掩藏在里的秘密远比跟公公睡觉多得多。

可是妈仁顺嫂总是话刚开个便惶惶地收了,再问,她就死劲地摇,咬住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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